徐菊香不好意思在公婆麵前膩歪。
嗔他一眼，推開他坐回自己椅子：“你認真說！”
“嘿嘿，我這不是在說嘛。”
王勇清清嗓子。
“林棟哲家庭好，錢不缺愛也不缺。一家子都是拎得清的。”
“最重要的是他爸媽，林武峰和宋瑩，人品絕對過關。”
他自己做人是不怎麼樣，欺軟怕硬、自私自利、愛佔便宜。
但正因為有這些毛病，他才更會看人，不然早讓人收拾了。
“他們家沒負擔，就林棟哲一個。最主要的是……”
他頓了頓，眼神裡那點算計淡下去，換上一點柔軟的東西。
“他們對囡囡是真心喜歡。”
“你沒發現？宋瑩每次看見囡囡，那喜歡藏都藏不住。看看給囡囡買了多少東西了，就是親女兒也夠意思了。”
“林武峰麵上穩得住，可我留心看過——他看囡囡的眼神，不一樣。林棟哲就更別提了，現在就是咱囡囡的家奴。”
最後兩個字被王勇說得驕傲得帶出尾音。
一家人聽著，覺得有幾分道理。
“阿勇，那你咋不看看黃家？”
劉桂蘭問。
“他家莊老師可是去高考閱卷的知識分子。圖南那孩子我看著也不錯，長得標緻，學習好，還懂事。”
王勇還沒開口，王國成先搖頭：“選誰也不能選他家。”
他手指下意識搓著——自打棲樂出生就戒煙了，可一談事還想摸煙。
“倷覅提伊拉屋裏。”（你別提他們家。）
王國成開口，聲音壓得低，卻沉甸甸的。
“莊家不行。黃玲跟莊老師兩個人，都有問題。”
他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什麼——是厭惡，也是算計。
“他們家一堆拖後腿的，那就是火坑。咱囡囡可不能跟這樣人家沾上邊。”
“黃組長咋不行了？”徐菊香不解，“她人挺柔和的。”
王國成沒接話，隻是抬起眼看她。那眼神裏帶著點意味不明的笑，像是在說“你太嫩”。
“你不知道，”
王國成說。
“之前我去拉材料，路過他家院子，門沒關。在院子裏吃飯，黃玲一個勁兒問莊圖南吃飽了沒，往他碗裏倒飯。他家那小丫頭，叫什麼婷的，數著碗裏的米吃。那樣子，根本沒吃飽，看樣子還是常態了。”
徐菊香愣了：“可我看他家兩個孩子穿得乾乾淨淨的，比別家小孩都好……”
“那就是麵子活兒。”
王國成擺手。
“沒說她不喜歡女兒，但能看出來她更在乎兒子。咱樂樂可不能跟這樣人家打交道。”
“這說的也是。那個曉婷看著是蠻有禮貌，人也文文靜靜的。但咱囡囡可不要這樣，”
劉桂蘭接話，“就要像宋瑩一樣，潑辣點好。”
“嗯，媽說得對。”
徐菊香點頭。
“可不能把囡囡養成那樣，有委屈都隻能自己咽。想到囡囡這樣我就難受。等囡囡再大點、身體好點，就送去陸大哥家學點功夫。”
徐菊香說的陸大哥，是紡織廠房產科陸科長，跟她大哥是戰友，好兄弟。
他們當時能分到這個房子，還是自己挑的。
雖然離公共廁所遠，但是大。
比宋瑩他們兩家人住的院子小不了多少，所以在院子裏自己建了個廁所，弄得乾乾淨淨。
一家人都覺得徐菊香這想法好。
他們愛棲樂，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都給她。
學武雖然累，但為了安全，他們狠得下心。
後來每次棲樂練完武，身上有烏青，一個個都心疼得流淚。
想不讓她去了，但理智還是佔了上風。
“那莊老師怎麼回事？”
“這個我也是這兩天纔打聽到的。”
王國成手在腿上拍著。
“莊老師“孝順”得很。”
孝順兩個字被咬的極重，裏麵帶著說不出是嘲諷還是什麼。
“每月工資三分之一給他爸媽，逢年過節還有大禮。他爸媽偏著小兒子，他聽話得很。讓幹嘛幹嘛。”
“莊家兩個老的，不是東西的很，經常拿這個出去炫耀。周圍鄰居都知道。”
“他家那二兒媳，還說那個老太婆過生日，黃玲買菜做菜，最後和那個小丫頭，還不是隻能去廚房吃。嘴裏不乾不淨說什麼賠錢貨。”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極慢，一字一頓。
徐菊香和劉桂蘭對視一眼。
滿眼的厭惡。
她們倆剛才還真考慮過莊圖南。
這一聽，幸虧沒往下想。
“我也是把周圍鄰居都打聽過了，”
王勇接話，“莊家看熱鬧行，可千萬別沾上。”
收音機裡還在唱，咿咿呀呀的熱鬧。可這一家子坐在那裏，眼神遞來遞去，像在盤算什麼，又像隻是隨便聽聽。
“那你這麼早琢磨這些幹嘛？”
王國成不解，“以前不還說招贅嗎？”
“誰說我現在給囡囡找女婿了？”
王勇聲音突然硬了一瞬，像是被戳到什麼痛處。他垂下眼，盯著盆裡的水，半天沒說話
“那你這一通分析是為啥？”徐菊香沒好氣。
“我這是考察。”
王勇說，“一開始我也煩，看林棟哲圍著樂樂轉，差點沒忍住把他扔出去。”
“後來我看著他那狗腿樣，就想著為什麼不從小培養一個呢？”
“這不是現成的人選嘛。”
“你想培養個備選的？”劉桂蘭懂了。
“也不算備選。就是看看能不能養成。”
王勇說。
“沒說一定要怎樣。當哥哥也行，讓他習慣為囡囡付出、保護囡囡就夠了。”
“多一個人保護囡囡好一些，就怕以後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囡囡受欺負。”
說到“囡囡”兩個字，他眼神又軟下來。那一瞬間，他不再是那個算計別人的無賴，隻是個心疼女兒的父親。
“至於囡囡喜不喜歡他？在不在一起？”他挑起一邊眉毛，聲音裏帶著一絲傲氣，“我女兒想喜歡誰就喜歡誰。”
他覺得自己閨女，以後一定長得好看，腦子又聰明。怎麼會有人不喜歡？
他們不求高門大戶，就求一個不讓囡囡吃苦的，家庭簡單的，最好能招贅。
要是囡囡自己選了有錢有勢的，他們也同意，就是會擔心。
所以他纔想著，從小培養一個習慣對囡囡好的人，讓他把付出當成本能。
“那萬一……”劉桂蘭還是忍不住擔心，手裏的綉綳攥得緊了些，“樂樂真跟他好了，他以後欺負她、背叛她怎麼辦？”
王勇沒吭聲。
屋裏靜得隻剩收音機裡咿咿呀呀的唱腔。
過了幾秒，他慢慢抬起頭。
那眼神變了。
不再是父親看女兒的柔軟，不再是算計別人的精明——是另一種東西。冷的，沉的，像深冬的井水，像臘月夜裏磨得鋥亮的刀。
他慢慢開口，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字釘進每個人耳朵裡：
“這世上讓人死得悄無聲息的辦法，多的是。”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笑。那笑容淡淡的，像是在說今朝落雨明朝出太陽。
可那眼神——
那眼神讓人後背發涼。
屋裏安靜了一瞬。
王國成沒說話，眼神也狠下來。劉桂蘭和徐菊香對視一眼，臉上都是一副本該如此的表情。
收音機裡還在唱著，孫悟空正收服豬八戒。
要是宋瑩看到這一幕，肯定不會再和他們接觸了。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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