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徐菊香下班回來,一進門沒看見女兒。
她放下包,四處看了看:“樂樂呢?”
王勇指了指房間:“睡了。”
“睡了?”徐菊香眉頭一皺,“這麼早?不舒服?”
她一邊問一邊往房間走,輕輕推開門。
屋裏光線暗,隻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
她藉著那點光,看見女兒躺在床上,小臉睡得紅撲撲的,呼吸均勻,一隻手還抓著被角。
徐菊香站在原地看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帶上門出來。
“怎麼回事?”她問王勇。
王勇把下午的事簡單說了。
徐菊香聽完,沒說話,隻是眉頭皺得更緊,嘴唇抿了抿。
吃飯的時候,一家人圍坐在桌前。
劉桂蘭給大孫子盛了飯,又往棲樂常坐的位置看了一眼,碗還是空的。
“要不要叫醒囡囡吃一點?別餓壞了。”
她放下勺子,擔心地問。
徐菊香想了想,起身去了房間。
她輕輕把棲樂抱起來,手指柔柔地把散在女兒臉頰上的碎發別到耳後。
那動作輕得像怕驚醒什麼,又像是在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樂樂,”
她湊到女兒耳邊,聲音軟得像春天的微風,溫暖又帶著甜。
“起來吃點飯好不好?吃完再睡。”
棲樂迷迷糊糊睜開眼,小臉皺成一團,哼唧了兩聲。
她沒哭,隻是懵懵地看著媽媽,眼神還沒聚焦。
徐菊香把被子裹在女兒身上,抱著她坐回床邊。
王勇端著碗進來了。
碗裏是肉糜蒸蛋,上麵撒著切得細碎的青菜末,還滴了兩滴香油,熱氣裊裊地往上飄。
這是劉桂蘭單獨給棲樂蒸的,就怕餓了沒得吃。
晚上吃這個也好消化。
他舀了一小勺,吹了吹,遞到棲樂嘴邊。
棲樂閉著眼睛,吃了幾口。就不張嘴了。
將頭歪在媽媽徐菊香的懷裏。
徐菊香低頭看她,輕輕搖了搖頭。
王勇把碗放下了。
將劉桂蘭早就準備好溫水和軟毛巾,遞過來。
徐菊香接過去,輕輕給女兒擦了擦嘴角,又擦了擦小手。
擦完,她把女兒放回床上,蓋好被子。
被角掖了又掖。
她俯下身,在女兒額頭上輕輕貼了一下。
“睡吧。”
屋裏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徐菊香看著女兒那張小小的臉,心裏又軟又疼。
這孩子,今天是真哭累了。
———
“林棟哲,你看看你,一天天把自己弄得跟泥猴似的!”
宋瑩一進門,就把兒子拽到水盆邊,按著他的手往水裏浸。
牡丹花陶瓷盆裡的清水,瞬間渾成一片。
“咱這條巷子裏,誰有你淘氣?”
“這褲子前天剛縫好的,今兒又給我豁了個口子。”
她一邊搓,一邊絮叨。
“你之前不是老往圖南家跑,跟曉婷他們玩嗎?怎麼今兒又去爬沙堆了?”
宋瑩頓了頓,手上用了用力,把兒子指縫裏的黑泥往外摳:“還有,今兒那個小囡囡,是不是你弄哭的?”
林棟哲本來耷拉著腦袋,由著她折騰。
這些話他聽得耳朵起繭——反正每天回來都是這幾句,換湯不換藥。
可最後那句話一出來,他腦子裏忽然“嗡”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麼腦海中浮現出來漂亮妹妹的臉。
比媽媽蒸的白麪饅頭還白,比大白兔奶糖的紙還白……不對,比奶糖本身還白。還甜。光看著,就覺得甜。
林棟哲現在還記得,當時看見那個妹妹的感覺。
心裏像有什麼東西拱著,讓他想往前走,想跟她說話,想跟她做朋友。
他本來想牽牽她手的。
可低頭一看自己的手,黑得連指甲蓋都看不見原色。
他就沒敢,隻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臉。
那個妹妹的臉,軟得不像話。
林棟哲低頭看著眼前這盆黑水——已經換過一道了,還是渾的。
他的手被搓得發紅,可指縫裏還嵌著黑黢黢的東西。
忽然覺得有點難受。
他不想這樣去見那個妹妹。
她穿得那麼乾淨,那麼好看。
他也要穿得乾乾淨淨的,再去見她。
“媽。”他忽然開口。
宋瑩還在絮叨,被他這一聲打斷。
“我不要這個尿素袋褲子了。”
宋瑩愣了一下,手上動作沒停,又抹了一坨肥皂:“什麼?林棟哲你說什麼?”
“我不要這個褲子。”
林棟哲抬起頭,眼睛亮亮的。
“我不要穿這個了。”
“你不穿這個穿什麼?”
宋瑩被他氣笑了,手上搓得更用力。
“這些褲子,哪回不是我洗得乾乾淨淨、縫得結結實實的?”
“結果呢?你穿出去不到一天,就能給我造得又臟又爛!”
她換了一盆清水,把兒子的手按進去。
“早就跟你說過,弄髒了弄爛了,就隻有這個穿。”
“你自己說的,不讓我老給你縫褲子,這個袋子褲子穿著挺好。”
“怎麼,現在又不幹了?”
“媽,我不要,我真的不會再弄髒了!”
林棟哲急得跺腳,水花濺了一地。
“我要好的褲子,媽~我要好的褲子~”
“別動!”
宋瑩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把他摁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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