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樂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無聊地看著電視。突然想起下午追的劇更新了，探出身子去拿茶幾上的iPad。
剛一動，肚子一陣抽痛。
“唔——”
很輕的一聲，但季楊楊聽見了。
他雖然人在廚房，心神卻一直留在她身上。聽到那聲痛呼，他臉色一變，手裏的湯碗還沒放下就沖了出來。
“怎麼了寶寶？哪裏痛？”
他抱住她，聲音都在抖。
棲樂眉頭緊蹙，額角已經有汗冒出來。那張原本嬌艷的臉此刻因為疼痛而微微發白，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滑，幾縷碎發被汗水濡濕，貼在額角、頰邊。
可即使這樣，她還是美的。
那種美不是精雕細琢的完美，而是此刻真實的樣子——疼痛讓她眉頭微蹙，讓她嘴唇發白，讓她整個人看起來脆弱又倔強。像一朵被雨水打濕的花，卻還努力撐著。
“楊楊，肚子疼……”她抓著他的手，指節都泛白了，“好像要生了。”
季楊楊大腦空白了一秒。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
他叫上阿姨拿好生產包，讓司機開車送去醫院。一路上，他抱著她，一刻都沒鬆手。她的手被他握在掌心，他感覺到她在抖，疼得在抖。
他眼眶紅了。
“棲棲，不怕。”他貼著她的耳邊說，“我在，我一直都在。”
他的聲音在抖，可他在努力穩住。
她窩在他懷裏，疼得眉頭緊蹙，汗水打濕了頭髮。可她還在看他，那雙桃花眼裏有淚，有痛，卻還有他。
隻有他。
季楊楊看著那雙眼睛，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疼。
住家阿姨給兩家父母都打了電話。
也給黃芷陶和舅舅他們打了電話。
產房門口，醫生護士已經準備就緒。
棲樂的父母——國際知名醫生，棲樂結婚後回國，現在是中心醫院副院長和主任——早就等在樓下，安排好了一切。
一到醫院，季楊楊就抱著棲樂往裏沖。
他把人放在推床上，卻不肯鬆手。他跟著推床一路小跑，握著她的手，在她耳邊不停地說話。
“棲棲，深呼吸。”
“跟著醫生的節奏。”
“我就在外麵，一直都在。”
推床到了手術室門口。
他想進去。
棲樂不同意。
她抓著他的手，眼淚還在流，但眼神很堅定。
“你在外麵等我。”
他不想鬆手。
“季楊楊。”她叫他的名字，聲音疼得發顫，卻一字一字咬得清楚，“你在外麵等我。”
他看著她。
看著她蒼白的臉，看著她被汗水打濕的頭髮，看著她眼睛裏那個小小的自己。
他鬆了手。
手術室的門關上了。
冰冷的金屬門，把他和她隔在兩邊。
季楊楊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他就那麼站著，看著那扇門，像一尊雕像。
棲樂的父母站在旁邊，季勝利夫妻也趕到了，黃芷陶和她丈夫李程昱也來了，潘帥舅舅和李萌舅媽也來了。
所有人都站在外麵。
所有人都看著那扇門。
季楊楊沒看他們。
他隻是看著那扇門。
看著那扇把他和她隔開的門。
心跳得很快。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重。
一下比一下快。
他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明明隻是生孩子。
明明棲樂父母都在裏麵。
明明是最好的醫院，最好的醫生。
但他就是心慌。
那種慌從心底深處升起來，像藤蔓一樣纏住他，纏得他喘不過氣。
他想起剛才她看他的眼神。
那雙眼睛裏有他，有依賴。
他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莫名地害怕。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
慢得像凝固了。
季楊楊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不說話。
不喝水。
不坐。
就那麼站著。
黃芷陶走過去，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說什麼呢？
說什麼都沒用。
他等的人，在裏麵。
突然，有醫生往這邊走。
等在外麵的眾人立馬站起來。
那腳步聲響在安靜的走廊裡，每一下都像踩在心上。
“張醫生，這是怎麼了？”棲樂母親潘書瑤開口，聲音還算穩，可手指在微微發抖。
“潘醫生，您女兒情況不太好。”張醫生一臉嚴肅。
季楊楊衝上去，一把抓住醫生的衣服。
“什麼叫情況不太好？”他的聲音在抖，整個人都在抖，“棲樂怎麼了？她怎麼了！”
那力道大得醫生都踉蹌了一下。
“楊楊！楊楊你先別急！”棲樂父親上前，用力掰開他的手，“我們現在應該瞭解情況，別耽誤醫生治療！”
他的聲音沉穩，可作為父親，他的手也在抖。
“您女兒本是順產，但後續不知怎麼無力生產。”張醫生快速說著，“現在需要你們簽字進行剖腹產，還有——她現在生命體征出了問題。”
生命體征出了問題。
這四個字像四把鎚子，一下一下砸在季楊楊心上。
他整個人如同碎了一般。
然後他聽見了。
聽見棲樂的聲音。
她在喊疼。
一聲一聲。
撕心裂肺。
他猛地抬頭，沖向手術室。
“棲棲——！”
眾人手忙腳亂地攔截，李程昱力氣大，死死抱住了他。
“楊楊！你冷靜點！”季勝利厲聲喝道，眼眶卻紅了，“不能耽誤棲樂！”
季楊楊掙不開，整個人滑坐在地上。
他紅著眼睛，嘴裏呢喃著。
“她疼……棲棲在叫我……她疼……”
劉靜看著兒子這樣，捂著嘴哭了。
那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讓人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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