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那些笑鬧聲、起鬨聲、方一凡的哀嚎聲,漸漸遠了,像是隔了一層水。
他推開門。
然後他停住了。
房間裏很靜。
陽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是那種冬日裏難得的好陽光,暖洋洋的,在木地板上鋪了一層金。光線裡浮著細小的塵埃,緩緩飄動,像時光本身,也像這些年走過的每一寸光陰。
而那個女孩——那個女人——坐在床上,正看著他。
滿眼含笑。
季楊楊忽然覺得呼吸被什麼攥住了。
她今天穿著一套紅色重工綉秀禾服。
那紅不是俗艷的紅,是深沉的、厚重的紅,像陳年的酒,像燃燒的炭,像他們這些年一點點攢下來的心意。
金線綉成的鳳凰從裙擺一路攀上肩頭,羽翼舒展,栩栩如生,彷彿隨時會振翅飛起。
每一針每一線都精緻得讓人移不開眼,可她穿著,那些精緻的綉工反而成了陪襯。
金冠戴在發間,流蘇垂落,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動。那流蘇一晃,季楊楊的心就跟著顫一下。
陽光正好落在她臉上。
她的麵板被那光芒照得近乎透明,細膩如瓷,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又像冬日裏初落的雪,乾淨得不染纖塵。
那紅色襯得她愈發白了,白得發光,白得晃眼,白得讓人挪不開視線。
眉眼如畫。
是真的如畫。
細細的眉,不是刻意描畫的那種,是天生就長成那樣好看的弧度。
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點天生的媚,那種媚不是刻意的,是渾然天成的,是她看人的時候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的。
那雙眼睛看著他。
亮亮的,裏麵有光,有笑,還有——
他。
隻有他。
她的眼瞳很黑,很亮,像浸在清水裏的黑曜石。此刻那裏麵映著他的臉,小小的,完整的,就他一個人。
她的睫毛很長,微微翹著,陽光落在上麵,在眼瞼投下兩小片柔和的陰影。
鼻樑挺翹,嘴唇是天然的淡粉色,此刻微微彎著,彎成一個溫柔的弧度。
她整個人像從畫裏走出來的。
不,畫裏畫不出這樣的人。
人間哪能幾回見。
季楊楊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他的喉結滾了滾。
他想說話,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身後那些鬧哄哄的人群不知什麼時候跟上來了,但此刻也都安靜了。
一群人驚呆在原地。
連那些鬧了一早上的伴娘們,此刻也隻是站著,看著,忘了自己還要攔門。
棲樂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裡撞上,纏在一起,再也分不開。
那一眼裏有什麼?
有十幾年。
有從初二到現在的每一天。有校門口的等待,有舞蹈室的陪伴,有病房裏的擁抱,有三亞的海浪,有無數個清晨七點十分。
有他第一次看見她時的驚鴻一瞥——她穿著白裙子站在舞台中央,燈光落在她臉上,他的心漏跳了一拍。
有她第一次回應他時的那個吻——在那個樓道口,她踮起腳,親在他臉上,說“不用等了,明天到了”。
有她第一次說喜歡他——在三亞的夜晚,海浪聲裡,她窩在他懷裏,悶悶地說“季楊楊,我很喜歡你”。
有所有說不出口的話。
有所有不必說出口的話。
時間好像停住了。
還是黃芷陶先回過神。
“好了好了,都愣著幹嘛?”她拍了拍手,笑著喊,“該幹嘛幹嘛啊,遊戲還沒玩完呢!”
一群人這才如夢初醒,鬧哄哄地又湧進來。
伴娘們迅速歸位,手拉手又組成人牆,笑著喊著要紅包要承諾。方一凡也被推搡著擠進來,頭髮還是亂的,領口還是開的,但臉上已經換上了起鬨的笑。
房間裏重新熱鬧起來。
但季楊楊沒動。
他就站在那兒,穿過人群,看著她。
一米八幾的個子,穿著那身定製的黑色西裝,襯得肩寬腿長。西裝的剪裁很好,把他身材的優點都凸顯出來——寬肩,窄腰,長腿。
他的頭髮今天打理得很整齊,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深邃的眼睛。
他生得好看,這點他一直知道。但此刻他的好看都成了陪襯,真正讓人移不開眼的是他的眼神。
那眼神裡有什麼?
有驚艷。有癡迷。有不敢相信。有終於得到珍寶慶幸。有“終於等到這一天”的感慨。
更深的是濃得化不開的愛。
周圍的人聲、笑聲、起鬨聲,都成了背景,成了模糊的嗡嗡聲。像隔著一層玻璃,聽不真切。
他的世界裏隻剩下她。
那些伴娘們說了什麼,他沒聽見。方一凡喊了什麼,他沒聽見。李程昱又吼了什麼,他也沒聽見。
他隻知道,他等這一刻,等了很久。
很久。
他邁開腿。
一步一步,穿過那些鬧著要紅包的伴娘,穿過那些起鬨的笑臉,穿過滿屋子的熱鬧。
他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她。
走到她床前。
然後他單膝跪下來。
跪在她麵前。
這個姿勢,他練過很多次。對著鏡子練,對著空氣練,練到膝蓋都疼了。他怕跪得不好看,怕姿勢不對,怕在她麵前丟臉。
可真到了這一刻,他什麼都忘了。
他隻是跪下去,自然而然。
拉起她的手。
她的手很軟,很小,被他整個握在掌心裏。能感覺到她的溫度,暖的,活的,真實的。
他低頭看她的手。
白白凈凈的,手指纖細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泛著自然的淡粉色。無名指上還空著,等著他一會兒給她戴上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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