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臉埋在她手心裏。
就那樣埋著。
一動不動。
鼻尖抵著她溫熱的掌心，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氣，是她一直用的那款沐浴露的味道，柑橘調的，清甜的，從高中聞到大學，從大學聞到今天。
他的眼眶熱了。
有什麼東西湧上來，堵在喉嚨裡，堵得他幾乎說不出話。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著她。
“棲樂。”
他叫她。
聲音啞了，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
“嗯。”她應他，眼裏還帶著笑，但眼眶也紅了。
他又叫了一遍。
“棲樂。”
“嗯。”
“棲樂。”
“嗯。”
她就那樣應著他，一遍一遍，不厭其煩。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那光在她臉上鍍了一層柔和的邊，在他身上落下一片暖。
他的眼眶紅了，有淚光在眼底打轉，但沒有落下來。
他是男人，是她的男人，是今天要把她娶回家的男人。
不能哭。
但心裏那種滿漲的、滾燙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情緒，壓得他胸腔發疼。
她抬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她的手指涼涼的，軟軟的，從他額角滑到眉骨，從眉骨滑到臉頰，最後停在他的唇角。
“傻不傻。”她輕聲說，聲音軟軟的，紅著眼尾帶著笑。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了一下。
唇瓣沒有離開她的手背，就這樣靜靜地貼著。他能感覺到她麵板下的脈搏，一下一下的，和他心跳的節奏慢慢同步。
他的眼神靜靜注視著她的臉龐，像是要把這一刻刻進靈魂裡。
周圍響起一陣起鬨聲。
“哎喲喲——受不了了——”
“楊楊你這是犯規！”
“快找鞋！找鞋！”
他笑了。
笑的從未見過的肆意。眼角彎起來，眉骨舒展開，整個人都在發光。
他站起來，開始找鞋。
鞋藏在哪裏？不知道。但必須找到。
他翻枕頭，翻被子，翻床頭櫃。伴娘們在旁邊起鬨，一會兒說“熱了熱了”，一會兒說“冷了冷了”，一會兒又喊“快給紅包”。
他給紅包，給了一遝又一遝。
終於，在窗簾後麵找到了。
那雙紅色的繡花鞋，金線勾邊，整整齊齊擺在那兒。
他拿著鞋，走回她麵前，蹲下來。
握住她的腳踝。
她的腳踝很細，他一隻手就能握住。麵板白得像玉，腳趾頭圓圓的，指甲上塗著淡粉色的指甲油。
他輕輕給她穿上鞋。
她低頭看著他。
他抬頭看著她。
兩個人又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裏，有這些年所有的酸甜苦辣。
彷彿要將彼此深深的刻進靈魂。
然後他把她抱起來。
打橫抱在懷裏。
她很輕。他一直都知道她很輕。
但此刻抱著她，他覺得懷裏沉甸甸的——是幸福的分量。
“走吧。”他說。
她點點頭。
他抱著她往外走。
走出房間，走過走廊，走過那群還在鬧騰的朋友。
他一直抱著她。
沒有放下過。
雙眼緊緊盯著她。
害怕這隻是幻境。害怕一眨眼，她就不見了。害怕這一切是一場夢，醒來他還是那個在樓底下等她的少年。
她在他懷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
“季楊楊。”
“嗯。”
“我在這兒。”
他看著她。
眼眶又熱了。
眼睛不離地看著她。
“嗯。”他說，“我知道。”
陽光從走廊的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
那光是暖的，金色的，裹著他們，像一層溫柔的祝福。
他抱著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過喧囂，走過熱鬧，走過所有人的祝福。
走向他們的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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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方一凡還在喊。
“哎你們等等我——我還沒拍呢——楊楊——棲樂老公——”
沒人理他。
喬英子笑著踢了他一腳。
“錄你的視訊，少廢話。”
方一凡齜牙咧嘴地跳開，又舉起手機，對準那兩個人的背影。
陽光裡，那背影漸行漸遠。
金色的光鍍在他們身上。
方一凡忽然不鬧了。
他看著那畫麵，愣了兩秒。
然後小聲說：“真好看啊。”
喬英子站在他旁邊，也看著那個方向。
“嗯。”她說。
方一凡轉頭看她，又看看她，忽然笑起來。
“咱倆什麼時候？”
喬英子翻了個白眼。
“做夢。”
“哎——你這人——”
兩個人又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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