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一凡你幹嘛呢?還不過來幫忙——你哪邊的人啊?”
李程昱的嗓子吼得破了音。
他被一群伴娘推搡著,寸步難行。那些伴娘手拉手組成人牆,笑得花枝亂顫,把他擋得死死的。他踮著腳往前看,脖子伸得老長,那姿勢像極了早起搶雞蛋的大爺。
終於,他瞧見了方一凡的動向——
方一凡正麵對著喬英子。
別說動手了,他連步子都沒往前邁,就差舉手投降了。那慫樣,活像老鼠見了貓,還是隻被貓撓過八百回的老鼠。
李程昱氣不打一處來。
“方一凡!”
這一嗓子吼出去,全場都安靜了一秒。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過來。
季楊楊他們也不急著衝過孃家團了。
先處理叛徒。
幾個人對視一眼,默契地朝方一凡圍過去。那眼神,那步伐,跟警匪片裡圍捕嫌疑犯似的。
“艾、艾——這真不怪我!”
方一凡往後退,雙手舉在胸前,一臉無辜。
“我女朋友在那兒,我哪敢沖她動手啊?你們講點道理——”
沒人聽他的道理。
“嗷——別掐我!磊兒別掐我!”
方一凡慘叫起來,整個人往旁邊躲。他躲開了這邊,沒躲開那邊——不知道是誰的手伸過來,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那一下,掐得那叫一個穩準狠。
“楊楊、季楊楊——棲樂老公——快放過我吧——”
他喊得亂七八糟,把能叫的名字都叫了一遍。喊到“棲樂老公”的時候,季楊楊腳步頓了頓,嘴角抽了抽。
林磊兒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他默默收回暗地裏掐方一凡的手,理了理衣服,往旁邊站了站。然後抬手推了推眼鏡,一臉老實巴交。
“表哥,我沒掐你。”
他推眼鏡的動作頓了頓,聲音裡都透著“我是老實人”的真誠。
“我站著都沒動。”
方一凡剛被放開,整個人跟被蹂躪過似的——頭髮散亂,紅色中式伴郎服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領口的釦子都開了兩顆,露出裏麵的白襯衫。那模樣,活像剛經歷了一場十級颱風。
一聽林磊兒這話,他嗷的一聲就衝過去。
勾住林磊兒的脖子往下壓。
“磊兒你這個黑芝麻餡兒的!我都看見你掐我了,還敢不承認!”
“表哥、表哥——快別鬧了——”
林磊兒被他壓得彎下腰,聲音卻還是不緊不慢的。他掙紮了兩下,沒掙開。
“今天是楊楊的好日子,別錯過了吉時。”
他的臉因為彎腰漲紅了,但語調還是穩的,跟播新聞聯播似的。跟高中時說話總帶著軟意比起來更堅實了一些。
“楊楊,該接棲樂了。”
他最後一句話是對著季楊楊說的。說這話的時候,他一臉正氣,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季楊楊挑了挑眉。
“對對對!”
李程昱走過來,一把掰開方一凡壓著磊兒的手。
“方一凡,又是你!快別鬧了,放開磊兒。等一下壞事了你還得捱揍。”
他說完還捶了方一凡一拳。
那一拳捶在肩膀上,悶響一聲。
方一凡捂著肩膀,右手食指指著自己,張著大嘴巴,一臉震驚。
“我……又是我?”
他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我明明是來幫忙的,怎麼就成了叛徒?我招誰惹誰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要不是陶子現在在陪新娘,李程昱你敢沖這麼凶嗎?”
這話一出,周圍人笑得更大聲了。
說起來,李程昱和陶子這一對,也挺有意思。兩人大學認識,李程昱追了陶子好幾年。追到什麼程度?陶子去非洲做無國界醫生,他扛著相機追到非洲;陶子去南美,他追到南美;陶子去南極,他差點也追過去——後來得了闌尾炎沒去成,但也好在陶子一回來兩人就修成正果了。
這幾年下來,李程昱的攝影作品集裏,三分之二是陶子,三分之一是各地的風景——風景裡也總有陶子的背影。
喬英子他們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笑得直不起腰。
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扶著膝蓋,肩膀一抖一抖的。方一凡的倒黴樣,配上李程昱憋紅的臉,再加上林磊兒那副“我什麼都不知道”的表情,這場麵,簡直比春晚小品還精彩,就應該留到春晚看。
季楊楊沒理他們。
他穿過人群,徑直往棲樂房間走去。
身後那些笑鬧聲、起鬨聲、方一凡的哀嚎聲,像潮水一樣往後退,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他聽不見了,什麼都聽不見了。
隻有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一聲比一聲重。
一聲比一聲快。
他的腳步沒有停,一步,兩步,三步。走廊好像比平時長,怎麼走都走不到頭。
又好像比平時短,短到他還沒準備好,就已經站在了那扇門前。
門就在前麵。
他抬起手。
手懸在半空。
忽然就頓住了。
他看見自己的手指在抖。很輕,很細微,但確實在抖。
他深吸一口氣。
那一口氣吸得很深,從胸腔最底下升起來,經過喉嚨,經過口腔,最後卡在那裏,吐不出來。
門後就是他等了十幾年的人。
從初二到現在。
到此刻。
到這門後。
他的手握上門把手。
涼的。
金屬的涼意從掌心傳來,激得他打了個激靈。
他又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輕輕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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