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走到大廳集合處的時候,方一凡他們已經在了。
三亞的陽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
那種熱帶的陽光,不像北京那麼含蓄,那麼矜持。它直直地、毫無保留地灑下來,落在大理石地麵上,亮得晃眼,亮得人不敢直視。
光被落地窗切割成一塊一塊的。有的鋪在地上,有的鋪在沙發上,有的鋪在人的肩頭。那些落在人身上的光,把輪廓勾勒得格外清晰,髮絲的邊緣都鍍上了一層金。
大廳裡冷氣開得很足。出風口呼呼地吹著涼風,吹得人身上涼颼颼的,和外麵彷彿兩個世界。一冷一熱,在玻璃門上撞出一道看不見的屏障。
有人拖著行李箱經過。輪子在地板上滾動,咕嚕咕嚕響。那聲音被空曠的大廳放大了,傳出很遠,又撞上牆壁,帶迴音。
方一凡正舉著手機對著自己錄視訊。
他站得筆直,一隻手舉著手機,一隻手在空中比劃,表情管理得很到位。
“家人們!我們現在在三亞!準備去——”
話說到一半,餘光掃到電梯口走出來的兩個人。
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哎喲我去——”他把鏡頭轉過來,對準他們,“你倆幹嘛去了?我們等半天了!”
喬英子從後麵踢了他一腳。
“錄你的視訊,少管閑事。”
方一凡躲開那腳,又湊過來。
他盯著棲樂看了兩眼。
又看了兩眼。
又看了兩眼。
“棲樂你臉怎麼這麼紅?”他湊近了看,一臉認真,眼睛裏全是求知慾,“外麵不熱啊,大廳空調挺足的啊——”
喬英子又踢了他一腳。
這次用力了點。
方一凡齜牙咧嘴地跳開,捂著腿嗷嗷叫。
林磊兒在旁邊小聲說:“表哥,你別問了。”
聲音很小,但每個人都聽見了。
陶子靠在沙發上看手機,頭都沒抬。
但嘴角彎了一下。
那一下彎得很微妙,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季楊楊牽著棲樂的手,在沙發上坐下。
什麼都沒說。
隻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點。
棲樂靠在他肩上。沙發很軟,他的肩膀很硬,靠上去剛剛好。空調的涼風吹過來,吹在她微微發燙的臉上,舒服得她想眯眼。
他一隻手握著她,另一隻手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那觸感癢癢的,像羽毛拂過,又像小爪子撓人。
她偏過頭,對著黃芷陶說:“姐,是訂好了那個音樂餐廳嗎?”
黃芷陶望向她。
那目光在棲樂臉上停了一秒,又移到她脖頸上,停了一秒。
然後她笑著點頭。
“對,就你之前在網上刷到的那個。我已經在手機上預約好了。”
“就是——”方一凡又湊過來,這人好像永遠學不乖,“我們都等你們好久了。棲樂你怎麼還穿長袖啊?不熱嗎?”
季楊楊拿起沙發桌上的紙巾盒,朝他扔過去。
“要你管。”
紙巾盒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準確地砸在方一凡肩上。
方一凡捂著肩膀嗷嗷叫。
“楊楊你過分了啊!我就問問——問問怎麼了——”
喬英子他們仨湊在一起,低著頭不知道在嘀咕什麼。時不時發出壓抑的笑聲,眼神還往方一凡身上瞟。
八成又在笑話他沒眼色。
棲樂也笑了。
她一笑,季楊楊就偏頭看她。
她也偏頭看他。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什麼都沒說。
但又什麼都說了。
方一凡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沒明白。
“你們……”他指了指兩個人,又指了指自己,“我是不是又被秀了?”
沒人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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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打打鬧鬧地往餐廳走。
穿過酒店大堂,穿過花園小徑,走到海邊那條長長的棧道上。
傍晚的海邊美得驚人。
那種美是讓人說不出話的。
夕陽懸在天邊,很大,很圓,紅彤彤的,像一塊燒紅的鐵,把整片天都染成了橙紅色。雲被染成了金色,一層一層鋪開,像誰用畫筆細細暈染過,從深金到淺金,再到粉金,漸變得恰到好處。
光線灑在海麵上,碎成千萬片金箔。隨著波浪起伏,那些金箔一閃一閃的,晃得人睜不開眼,又捨不得閉眼。
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吹過來。不是那種凜冽的風,是溫柔的,暖洋洋的,吹在臉上像媽媽的手。
它吹起棲樂的髮絲。那些碎發在空中飛舞,纏在一起,又散開。它吹起她的裙擺,裙擺鼓起來,又落下去,鼓起來,又落下去。
海浪一層一層湧上來。
撲在沙灘上,發出嘩——嘩——的聲音。那聲音不急不緩,像心跳,像呼吸,像某種永恆的節拍。
退下去的時候,海浪帶走細碎的沙粒,留下一道道濕痕。那些濕痕在夕陽下泛著光,像舞者留下的足跡。優雅的,綿長的,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遠處有海鳥飛過。
它們排成一字,在天邊畫出幾道優美的弧線。飛遠了,變成幾個小黑點,最後消失在天海相接的地方。
少年們站在這片光芒裡。
他們的笑聲被海風吹散,又被新的笑聲蓋住。他們追著跑著,影子在沙灘上拉得老長,交疊在一起,又分開。
方一凡追著林磊兒跑,非要報復回來。林磊兒跑不過,被按住撓癢癢,笑得喘不過氣。
喬英子在旁邊拍手叫好,時不時還踢方一凡一腳幫磊兒解圍。
陶子舉著手機錄影,說是要留作證據。
夕陽把他們每個人的輪廓都鍍上了一層金邊。眉眼都模糊了,隻剩下意氣風發的剪影。
那是很多年後回想起來,依然會覺得發光的畫麵。
季楊楊牽著棲樂的手,走在最後麵。
她走兩步,就踩一下他的腳印。踩歪了,還要重新對齊。
他放慢步子,讓她踩個夠。
“幼稚。”他說。
她抬頭看他,眼睛亮亮的。
“你慣的。”
他沒說話。
隻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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