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一凡終於從英子的“魔爪”下逃出來,踉蹌著往客廳這邊跑,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控訴:
“楊楊你太不夠意思了——我喊救命你都不來——”
他的話說到一半,像被什麼東西卡住喉嚨,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見了。
季楊楊和棲樂窩在那張米白色的單人沙發裡。
那是張很小的沙發,平時隻夠一個人蜷著腿看書。現在卻塞進去了兩個人——季楊楊靠在沙發角落裏,棲樂整個人窩在他懷裏,像隻蜷縮的貓。
季楊楊的下巴抵在她頭頂,眼睛閉著,睫毛在燈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角還掛著笑,很淺,但確實在笑。
棲樂縮在他懷裏,臉埋在他胸口,一隻手環著他的腰。另一隻手不知道什麼時候鑽進了他外套裡,隔著薄薄的衛衣,貼在他腰側。
兩個人就那麼窩著,一動不動。
像兩隻擠在一起過冬的小動物。
方一凡張了張嘴。
“你們……”他指了指他們,又指了指那張沙發,“就那個沙發……”
沒人理他。
林磊兒從後麵走過來,湊到他旁邊,小聲說:“表哥,那是單人沙發。”
“我知道那是單人沙發!”
“那他們兩個人……”
“我知道他們兩個人!”方一凡壓低聲音,卻壓不住話裡的震驚,“兩個人怎麼塞進去的?”
英子從後麵走過來,拍了拍方一凡的肩膀。
“習慣就好。”她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方一凡看著她,眼睛瞪得溜圓。
“你習慣了?”
英子想了想,往沙發那邊瞥了一眼。
季楊楊還是那個姿勢,抱著棲樂,一動不動。棲樂埋在他胸口,像是睡著了,又像隻是不想動。
英子收回目光,嘴角彎了彎,那笑意很淡,卻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你還沒習慣啊?”她說,然後轉身往門口走,“走吧,別在這兒當電燈泡了。”
“去哪兒?”
“回家。”英子已經走到玄關,彎腰穿鞋,“你作業寫完了?”
方一凡臉垮下來,肩膀也垮下來。
“……沒有。”
“那還愣著幹嘛?”
方一凡哀嚎一聲,拖著步子跟在她後麵往外走。那哀嚎拖得很長,像隻被踩了尾巴的狗。
林磊兒小跑著跟上去,小聲說:“表哥,我也沒寫完。”
“那咱們一起寫。”
“好。”
陶子靠在牆邊,看著他們三個往外走。她懷裏還抱著那隻從沙發上拿起來的兔子抱枕,手指無意識地揪著兔子的耳朵。
走到門口,英子回頭,沖她揮了揮手。
“陶子,下次看電影叫我——別叫他們。”
陶子笑了,點點頭。
“行。”
門關上了。
哢噠一聲,很輕。
客廳裡忽然安靜下來。
那種安靜不是完全的靜默,而是所有嘈雜的聲音都被關在門外後的那種空蕩蕩的安靜。
投影儀還亮著,畫麵定格在那個黑漆漆的門洞——電影剛好放到最恐怖的地方,一扇門緩緩開啟,裏麵什麼也看不見。
陶子看了一眼,後背竄起一陣涼意。她打了個哆嗦,趕緊拿起遙控器關掉。
螢幕黑了。
客廳又暗了幾分。
“我也回房間了。”她說,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動什麼,“你們……隨意。”
她抱著那隻兔子抱枕,往自己房間走。
走到門口,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沙發上那兩個人,還是那個姿勢。
季楊楊抱著棲樂,棲樂縮在他懷裏。
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他們身上,薄薄一層,像霜,又像紗。
季楊楊的側臉被月光勾出一道淡淡的銀邊,棲樂的頭髮在他懷裏散開,幾縷落在他的手臂上。
陶子笑了一下。
很輕,很淺。
然後她輕輕帶上門。
哢噠。
——
客廳徹底安靜了。
真正的安靜。
沒有電影的聲音,沒有人說話的聲音,沒有方一凡大呼小叫的聲音。
隻有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地板上,落在那張米白色的沙發上,落在兩個人身上。
棲樂動了動。
她在他懷裏蹭了蹭,換了個姿勢。
“楊楊。”
“嗯。”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悶悶的,帶著點睡意。
“他們都走了。”
“嗯。”
“你不回去嗎?”
他沉默了兩秒。
環在她腰間的手臂收緊了一點,把她往懷裏帶了帶。
“再待一會兒。”他說。
棲樂笑了。
那笑意從嘴角漫開,漫到眼睛裏。
她從他懷裏抬起頭,看著他。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
把他的輪廓勾出一道淡淡的銀邊——眉骨的弧度,鼻樑的線條,嘴唇的輪廓,都被那層薄薄的月光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的睫毛很長,在眼睛下方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臉。
還是有點涼。
指尖觸到的麵板帶著夜晚的涼意,大概是之前在樓道裡待久了。她把整個手掌貼在他臉頰上,想給他暖一暖。
他偏過頭,把臉往她掌心裏蹭了蹭。
又蹭了蹭。
像隻貓。
不對。
像隻大狗。
棲樂笑了,笑得眼睛彎起來。
“季楊楊。”
“嗯。”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樣,”她說,聲音裏帶著笑,“特別像一隻大狗。”
他看著她。
月光落進他眼睛裏,亮亮的。
“什麼狗?”他問。
“……金毛吧。”她想了想,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那種傻乎乎的大金毛。看起來很高冷,其實特別黏人。還特別傻。”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低下頭,把臉埋進她頸窩。
蹭了蹭。
她的頸窩被他的頭髮蹭得癢癢的,他的呼吸拂過她的鎖骨,溫熱溫熱的。
“汪。”他說。
聲音悶悶的,很輕,像怕被人聽見。
棲樂愣住了。
然後她笑了。
笑得停不下來,笑得肩膀直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她用手捂住嘴,但還是有笑聲從指縫裏漏出來,在安靜的客廳裡輕輕回蕩。
“楊楊你——”
他沒抬頭。
就埋在她頸窩裏。
但耳朵紅了。
那紅色從耳尖開始,一點點蔓延,染紅整個耳廓,染紅耳根,染紅脖頸。她甚至能感覺到那紅色帶起的熱度,燙燙的,貼著她的麵板。
棲樂笑夠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後腦勺。
頭髮軟軟的,涼涼的,穿過她指縫。他的髮絲比看起來還要軟,像小動物的絨毛。
“行了,”她說,聲音還帶著笑過的餘韻,“金毛,起來吧。”
他沒動。
“再抱一會兒。”他說,聲音悶在她頸窩裏。
棲樂沒說話。
她隻是把他抱得更緊了一點。手環在他腰間,臉貼在他胸口。他的心跳從胸腔傳過來,咚,咚,咚,不快,很穩,一下一下的。
窗外,月光很亮。
是那種深秋特有的月光,清冷,澄澈,像水洗過一樣。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地板上,薄薄一層,像霜。落在那張米白色的沙發上,給兩個人的輪廓鍍上一層淡淡的銀邊。
房間裏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他的呼吸深而緩,她的呼吸淺而輕,交織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隻有兩個人的心跳。
咚,咚,咚。
慢慢,慢慢,變成同一個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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