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方一凡又闖禍了嗎？”
棲樂仰著臉，聲音軟軟的，帶著點氣音。她整個人窩在季楊楊懷裏，像隻慵懶的貓。
“知道。”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悶悶的，“吵死了。”
他說話時下巴還抵在她頭頂，胸腔微微震動，那震動順著她的脊背傳下去，酥酥麻麻的。
“樓下就聽見了。方一凡那嗓子，再隔兩層樓都能聽見。”
棲樂愣了一下，隨即彎起眼睛。
“所以你是被他吵到了，才來找我的？”
“才沒有。”季楊楊收緊了環在她腰間的手臂，把她往懷裏帶了帶，“就是想你了。”
他的語氣淡淡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那收攏的手臂，泄露了藏不住的想念。
棲樂心裏一甜，又往他懷裏蹭了蹭：“然後呢？怎麼一起來我家了？”
“我出門就看見他倆。”季楊楊頓了頓，“他們說喬英子來你家了，他們也要來，所以就一起了。”
他停頓的那一下，棲樂感覺到他呼吸頓了頓。
“剛敲門就聽見你們的叫聲。”
棲樂仰起頭，想看他表情。逆著客廳的燈光，他的臉半隱在陰影裡，看不清。
但他拇指抬起來，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指腹的溫度燙燙的，帶著點薄繭，蹭過她的麵板。
“嚇死我了。”他補充了一句，聲音比剛才更悶，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以為你出事了。”
棲樂怔住了。
她忽然想起剛才那個畫麵——他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但後麵抱住她的時候，他的手臂在抖。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她那時候沒看清。
現在想起來了。
心裏某個角落，被輕輕揪了一下。
她沒說話，隻是仰起臉，用臉頰蹭了蹭他的臉龐。他的麵板有點涼，大概是樓道裡灌的風。她蹭了蹭，又用鼻尖碰了碰他的鼻尖。
他的鼻尖也有點涼。
然後她低頭，看了看他的腳。
灰色襪子，襪筒上印著一隻小熊——她之前送的那雙。他說幼稚，結果天天穿。
“楊楊。”她輕聲喊。
“嗯。”
她重新抬起頭，看著季楊楊。
他睫毛很長，燈下映出一層薄薄的光。眼睛很好看，此刻正專註地看著她，裏麵還有些沒散乾淨的緊張。
她往前湊了湊。
嘴唇碰了碰他的下巴。
很輕，像羽毛劃過。
他整個人僵住了。
她能感覺到——摟著她的手臂僵了一瞬，呼吸也停了一拍。
她退回來，看他。
他耳朵紅了。
從耳尖一直紅到耳根，那紅色蔓延開來，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
棲樂愣了一下，然後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季楊楊。”
“……嗯。”他的聲音有點啞。
“你真可愛。”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沒說出來。喉結動了動，像是把什麼話嚥了回去。
然後他低下頭，把臉埋進她的頸窩。
額頭抵著她的肩膀，整個人往她身上靠。悶悶的聲音從她衣領裡傳出來：“……別說了。”
棲樂笑得肩膀抖。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後腦勺。
頭髮軟軟的，跟她想的一樣。髮絲穿過指縫，癢癢的，帶著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皂香，還有一點點陽光曬過的氣息。
那邊客廳裡，方一凡還在慘叫。
“英子你打夠了沒有！我就開個玩笑——”
“開玩笑？你說磊兒‘腦子有問題’是開玩笑？”英子的聲音氣呼呼的。
“我就是說他做題的時候——啊！疼疼疼——楊楊！季楊楊！救命！”
沒人理他。
季楊楊抱著棲樂，下巴還抵在她肩膀上，嘴角彎了彎。
很小的弧度，但棲樂感覺到了——他下巴動了動，蹭著她的肩窩。
“笑什麼？”她問。
“沒什麼。”
“說。”
他沉默了兩秒。
“他喊我救命，”他的聲音懶懶的，“但我在這兒。”
他頓了頓。
“哪兒都不想去。”
棲樂沒說話。
她把臉埋進他胸口，伸手環住他的腰。
聽著他的心跳。咚，咚，咚。不快，很穩，一下一下的，像他這個人。那心跳聲從胸腔傳過來，隔著衣服，貼著她的臉頰。
安穩的，踏實的。
她忽然又想起剛才那個畫麵——他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但整個人都在發抖。抱著她的手，在發抖。聲音，也在發抖。
“季楊楊。”
“嗯。”
“你剛纔是不是嚇到了？”
他沒說話。
但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又收緊了一點。
“嗯。”他說。聲音很輕，像怕被誰聽見。
棲樂抬起頭，看著他。
他也低頭看她。
客廳裡很吵。方一凡還在慘叫，英子還在追，林磊兒還在中間試圖勸架，陶子笑得蹲在地上起不來。
但那些聲音好像隔著一層玻璃。
聽得到，但進不來。
就他倆這塊小小的角落，安靜的，暖和的，隻有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我沒事。”她說。
“嗯。”
“真的沒事。”
“嗯。”
她看著他。
他眼睛裏的緊張還沒完全散。但比剛纔好多了。那層薄薄的擔憂，像霧氣一樣，正一點點散開。
她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臉。
他的臉有點涼。
“你臉好涼。”她說。
他沒說話，隻是偏了偏頭，把臉往她掌心裏蹭了蹭。
像隻貓。
不，像隻大狗。
棲樂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楊楊。”
“嗯。”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那個樣子，”她笑著說，“跟隻被嚇到的大狗一樣。”
他看著她，眼神專註。
“然後呢？”
“然後？”
“被嚇到的大狗，”他問，“你喜不喜歡？”
棲樂愣住了。
她看著他。
他眼睛亮亮的，認真地看著她，等她回答。那雙眼睛裏映著燈光，也映著她。
客廳裡，方一凡終於被英子按在沙發上，舉手投降。
“我錯了！我錯了！我不該說磊兒腦子有問題——磊兒對不起！你腦子特別好！特別特別好！”
林磊兒站在旁邊，小聲說：“表哥，你這話聽著還是像罵人……”
陶子笑得蹲在地上起不來。
一片鬧騰。
但棲樂都沒聽見。
她隻聽見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很快。
比她平時快多了。
她看著季楊楊。
他還在等。安安靜靜地等，眼睛裏帶著一點點緊張，還有一點點期待。
她往前湊了湊，嘴唇貼在他耳邊。
“喜歡。”她說。
聲音很輕，氣音拂過他的耳廓。
隻有他能聽見。
他一下就笑出來了。
那笑意從眼睛跑出來，從嘴角跑出來，從眉梢眼角跑出來。整個人都亮了一下。
“我也喜歡你，棲棲寶寶。”他側過頭，嘴唇擦過她的耳垂，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聽不清。
但棲樂聽清了。
每個字都聽清了。
她抬起右手，摩挲著他的後頸。那裏的麵板有點燙，比他的臉燙多了。
“寶寶～？楊楊～”她帶著獨有的甜軟音調，故意拖長了尾音調笑他。
季楊楊臉騰地紅了。
那紅色從臉頰燒到耳根，從耳根燒到脖頸。他趕緊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蹭了蹭，像要把自己藏起來。
“就叫。”他說。聲音悶悶的，帶著笑，從她頸窩裏傳出來。
棲樂笑得整個人都在抖。
她環著他的腰，感受著他埋在自己頸窩裏的溫度，感受著他呼吸時溫熱的氣息拂過鎖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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