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楊楊抱著棲樂跨進門。
他沒把她放下，直接走到沙發邊，把她放在沙發上。
然後他轉身走到鞋櫃那兒，彎腰開啟櫃門。
粉紅色拖鞋，她的，在第二層。他拿出來，走回沙發邊，蹲下來。
一隻手握住她的腳踝。
她的腳踝很細，他的手掌能整個包住。他托著她的腳，把拖鞋套上去。
棲樂低頭看他。
他蹲在那兒，低著頭，頭髮擋住了半張臉，隻能看見下頜線的弧度，和偶爾眨一下的眼睛。手指碰到她腳心的時候，有點癢。
她縮了一下。
他抬頭看她一眼，沒說話，隻是手上用了點力，把她腳固定住，繼續給她穿另一隻。
穿好了。他站起來，很自然地擠進她那張單人沙發裡。
那沙發本來就是單人的，米白色的，軟軟的，坐一個人寬寬鬆鬆，坐兩個人就得擠著。
棲樂往旁邊挪了挪，給他騰地方。他坐下，沙發陷下去一大塊，棲樂整個人往他那邊歪了歪。
他左手搭在沙發靠背上，正好環著她。右手拉過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一根一根揉她的手指。從指根揉到指尖，再從指尖揉回指根。揉得很慢，很仔細，像在玩什麼好玩的玩具。
棲樂沒抽開。
回握過去。
方一凡一邊走一邊打量客廳。
窗簾拉著，黑漆漆的，隻有投影儀的光在一閃一閃。投影儀還亮著，暫停在一個陰森的畫麵——女主角站在一扇門前，門開了一條縫，裏麵黑咕隆咚的，什麼也看不見。
他打了個哆嗦：“你們看這個？”
“要你管。”英子把抱枕扔回沙發上。抱枕彈了一下，滾到角落。
林磊兒跟在最後，小聲說：“陶子，你們下次看電影能不能把門鈴聲音調大一點……”他揉了揉被砸到的胳膊，有點委屈，“我心臟受不了。剛才那嗓子，我以為出人命了。”
英子噗嗤一聲笑了。
笑得彎下腰，扶著沙發扶手，肩膀直抖，笑得停不下來。
“磊兒你太逗了——你心臟受不了，我們差點被你們嚇出心臟病好嗎！”
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抬手擦了擦眼角。
他們在這邊歡歡樂樂地說話。
單人沙發上的兩個小情侶也在那邊悄悄說悄悄話。
“真沒事？”季楊楊聲音低低的，隻有她能聽見。他低頭看她，眼睛裏的緊張還沒散盡，瞳孔裡映著她的臉——小小的，完整的，就他一個人。
“沒事。”她說，“就是被你們嚇著了。”
棲樂抬手，手指摸了摸他的耳垂。軟軟的，熱熱的，指腹能感覺到麵板下細細的血管在跳。他耳垂上有一小顆痣，她摸到了，用指甲輕輕颳了一下。
季楊楊沒躲，任由她摸。
“那我抱抱。”他說。聲音悶悶的，帶著點委屈，又帶著點理所當然，“抱抱就不嚇人了。”
說完就把她往懷裏帶了帶。下巴抵在她頭頂，手臂環著她的腰，整個人把她圈住。抱得很緊。
棲樂被他抱著，臉埋在他胸口。
能聞到他衣服上的味道——洗衣液，還有一點點陽光曬過的味道，還有一點點汗味，混在一起，不難聞，反而讓人覺得安心。應該是剛洗過澡，身上還有沐浴露的餘溫，暖暖的。
她忽然想起什麼，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
他穿的那件灰色衛衣，袖子有點長。她拽住袖口，把他的手指露出來。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手背上浮著青色的血管。
“你怎麼和方一凡他們一起來我家？”她問。剛才那個問題，他還沒回答。
他沒說話。
隻是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客廳裡說笑玩鬧的喬英子他們。
棲樂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英子正拿抱枕追著方一凡打，方一凡繞著沙發跑，一邊跑一邊求饒。林磊兒站在中間試圖勸架，結果被誤砸了兩下，捂著胳膊往後退。陶子靠在牆邊笑，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笑得肩膀直抖。
季楊楊的目光收回來，又落在她臉上。
他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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