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平板放茶幾上，終於抬頭看英子。
“唉，別提了。”
英子終於把拖鞋穿好了，走到沙發邊，帆布袋隨手一扔，整個人往軟墊裡一癱。
沙發發出一聲悶響，像是嘆了口氣，認命地接住了她。她手伸進茶幾上的堅果盒裏，抓了一把，往嘴裏塞了兩顆，嚼著說，腮幫子鼓起來一塊，像隻囤食的倉鼠：“方一凡他們一家搬來了。就你們隔壁那一棟，租的我家房子。”
陶子手裏的奶茶停在半空，忘了喝：“他家怎麼也搬進來了？”
“高三了嘛，他家離學校太遠了。”
英子又往嘴裏塞了顆堅果，嘎嘣嘎嘣嚼著。
“那倒是，這個小區到學校十幾分鐘。”
陶子點點頭，吸了一口奶茶——珍珠剛好卡在吸管裡，她用力嘬了一下，發出“啵”的一聲。
“你們知道嗎——”
英子忽然壓低聲音，眼睛亮得跟發現新大陸似的，嘴角已經開始往上翹，堅果都顧不上嚼了，“方一凡幹了件大事。”
棲樂從手機螢幕上抬起眼，拇指還懸在那兒，螢幕上是個沒刷完的視訊：“他幹嘛了？”
“他之前跟我說他失眠，讓我從我媽那兒拿安眠藥給他。”
英子身子往前傾了傾，聲音壓得更低，像是怕被天花板上的煙霧報警器聽見，“結果呢——他居然是為了搬家自己吃的！就是想讓自個兒每天睡過頭，看著沒精神，這樣童阿姨他們為了讓他多睡會兒，就想著搬家。結果你們猜怎麼著？被磊兒不小心吃了。”
陶子愣了一下，奶茶杯子停在嘴邊，嘴唇還貼著吸管：“什麼？”
“真的！剛剛在他家，他自己說漏嘴了。童阿姨他們氣得不行，追著他打。”英子說著就笑，笑得肩膀直抖，手裏的堅果差點灑了，“你們沒看見那場麵——方一凡滿屋子跑，他媽邊追邊打，他爸爺爺奶奶在後麵攔，——哎喲笑死我了。”
陶子皺起眉頭，把奶茶放到茶幾上：“他就為了搬這兒給自己吃安眠藥？還被磊兒吃了？”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難怪這段時間磊兒天天上課遲到，人也沒精神，前兩天上課直接趴桌上睡著了，李老師叫他三遍才醒。”
“他為什麼啊？”
棲樂不解，手裏的奶茶忘了喝，杯壁上的水珠順著流下來，滴在她手指上，她也沒察覺。
英子看了陶子一眼，笑意更深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他想離我們女神陶子近一點唄。”
“什麼鬼！”陶子聲音一下子高了八度，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什麼叫離我近一點？”
“他不是天天說陶子是他女神嗎，又看我們都在一個小區。”英子把腿盤起來，抱著沙發上的玩偶——一個長得像年糕的白色糰子，下巴抵在玩偶腦袋上，把玩偶的臉都壓變形了，“我看他就是喜歡湊熱鬧，哪兒人多往哪兒鑽。”
陶子沒接話，低頭戳奶茶裡的料。吸管在杯子裏攪了攪，發出細微的聲響，麻薯和芋圓在杯底打著轉。
其實她心裏清楚，真正的喜歡是什麼樣的——妹妹和季楊楊那種纔算。
方一凡那點心思，也就嘴上喊喊女神，喜歡圍著玩。像小孩看見一朵好看的花，湊過去聞聞摸摸，轉頭就被別的東西吸引走了。這話說出來沒意思，還不如不說。
“唉！”
英子嘆了口氣，把臉埋進玩偶裡，聲音悶悶的，從玩偶的絨毛裡擠出來。
“就因為這個事，我媽還說我了。說我不該拿葯給別人吃，萬一出事了怎麼辦。說了我整整半小時，從廚房說到客廳，從客廳說到陽台，又從陽台說回廚房。”
“這個真的很危險。”
陶子點點頭，語氣認真起來，“葯不能亂吃，安眠藥更不能。你媽說得對。”
“我知道我知道。”
英子從玩偶裡抬起頭，臉上印著玩偶的褶皺，一道一道的，像剛睡醒的枕巾印子，“棲樂，你今天不和你家季楊楊出去玩嗎？”
棲樂正拿著手機，拇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嘴角還掛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大概是在刷到什麼好玩的。
“今天不出門。”
她把手機扣沙發上，螢幕朝下，“準備和姐姐在家看電影呢。舅舅新買的投影儀，還沒用過，他說這款觀感特別好。正好你來了，我們一起看。”
“好啊！”
英子眼睛亮了，整個人從沙發上彈起來一點，懷裏的玩偶差點飛出去，“之前誓師大會結束後我們一起去看了《碟中諜6》，你和季楊楊出去約會了，沒一起去看。我還記得你那天穿的裙子——”
“行了行了。”
棲樂打斷她，耳朵尖有點紅，伸手去拿奶茶假裝喝。
“我和楊楊也看了，挺好看的。”
她補充了一句，聲音低下去一點。想起那天，電影院空調開得很足，冷氣從頭頂吹下來，她胳膊上都起了雞皮疙瘩。
季楊楊在黑暗裏握著她的手，手心有點潮，不知道是緊張還是熱。她沒抽開。
電影裏阿湯哥在爬飛機，她什麼都沒看進去，隻記得那隻手，很暖，有點大，把她的手整個包住了。
“看什麼？”
陶子拿起平板劃拉著，指尖在螢幕上滑動，“恐怖片？”
“可以唉！”
英子一下子湊到陶子身邊，動作太大，抱枕真的掉地上了。她手忙腳亂地撿起來，拍了拍，又抱回懷裏，“我們一起看！之前我刷到一個評價特別好的，泰國還是韓國的，忘了。一直沒敢看。我一個人不敢——我怕看完不敢上廁所。我們一起看！”
陶子抬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棲樂。
棲樂聳聳肩：“我無所謂，反正白天看。鬼白天又不出門。”
“那可不一定。”英子認真地說，“有些鬼不挑時間的。”
“你看過？”
“沒看過，但我聽過。”英子理直氣壯。
陶子翻了個白眼，把平板遞過去：“那你找片子，我去拉窗簾。”
“窗簾我來拉！”英子一把搶過平板塞給棲樂，從沙發上跳起來，光著腳跑到窗邊，“你們準備好啊，我要拉了——”
她拽住窗簾，回頭看了一眼，確認她們都準備好了，才猛地一拉。
陽光被擋在外麵，客廳一下子暗下來，隻有投影儀待機的藍光在一閃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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