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夏天也不知道被誰偷走了。
棲樂翻手機相簿,六月的照片還在——梧桐葉子綠得發亮,她穿著舞蹈裙站在藝術樓門口,季楊楊在畫麵邊緣,側臉,正低頭看手機。
明明就上個月的事。
怎麼就九月了。
教室後牆的倒計時牌,她記得剛貼上去那天是三百六十五,密密麻麻一整年。
現在兩百多。
還在往下掉。
但有些事,三百天和兩百天沒什麼兩樣。
比如每天早上七點十分,書香雅苑樓下。
季楊楊準時站在那兒,靠著他那輛黑色自行車,手裏拎著早餐袋子。
豆漿,粢飯糰。
榨選單獨裝一小袋。
怕她嫌鹹,又怕她哪天想吃沒有。
棲樂下樓,接過來,咬一口粢飯糰。
“今天鹹淡剛好。”
季楊楊“嗯”一聲。
她看他一眼。
他把臉別過去。
耳尖紅了。
她還是沒忍住笑。
——
九月一號,高三開學。
春風中學門口換了新門衛,大爺不認識他們幾個,非要學生證。方一凡翻了半天書包,最後從夾層裡掏出一張皺巴巴、邊都捲起來的證件。
“這是你嗎?”大爺舉著眼鏡來回端詳。
“三年前的,”方一凡撓頭,“您看這眉眼,變化不大……”
喬英子把自己那張平整的遞過去,大爺一秒放行。
方一凡跟在後頭小聲嘀咕:“這不公平。”
喬英子頭都沒回:“你證件照但凡像個人,他也不至於認不出來。”
陶子在旁邊笑了一聲。
方一凡立刻閉嘴。
不是怕喬英子。
是怕在陶子麵前丟臉。
這學期教室換到四樓。
老樓的窗戶還是關不嚴,九月的風從縫裏鑽進來,窗簾一鼓一鼓的。有人來得早,已經佔好後排靠窗的座——那是高三兵家必爭之地,離空調近,離後門近,離老師的視線遠。
棲樂對這些無所謂。
她坐靠窗第三排。
季楊楊坐她斜後方。
同一個位置,兩年沒動過。
沒人問他們要不要換。
問了也不會換。
——
教室裡亂得很。
有人補暑假作業,筆尖劃紙劃得飛快,一看就是抄答案的。
有人換座位,桌椅腿刮地麵,吱嘎吱嘎響得人腦仁疼。
方一凡扛著他那台攝像機滿教室亂竄。
這都成保留節目了,高一拍,高二拍,高三還拍。
“來來來,新學期新氣象,都給我笑一個!”
鏡頭懟喬英子臉上。
喬英子翻個白眼,把手裏的咖啡杯舉起來擋鏡頭。
“別拍,昨晚三點睡的,醜死了。”
“不醜不醜,我們英子素顏也——哎你別推我——”
方一凡踉蹌兩步,鏡頭一轉,對準角落裏翻書的季楊楊。
“楊楊!季楊楊看這裏!說句話!”
季楊楊低頭看書,眼皮都沒抬。
“開學快樂,可以滾了。”
方一凡也不惱,笑嘻嘻把鏡頭拉近:“行行行,滾了滾了,那你滾之前給個正臉——”
季楊楊把書翻了一頁。
沒理他。
方一凡縮回脖子,小聲跟喬英子嘀咕:“季楊楊怎麼又酷了,暑假是不是偷偷進修了。”
喬英子懶得理他。
方一凡把鏡頭一轉。
對準靠窗那個位置。
棲樂正托著下巴,看窗外那棵梧桐樹。
九月的晨光從葉子縫漏下來。
落在她側臉,細細碎碎的,像撒了一把金粉。
她今天紮低馬尾。
碎發沒攏乾淨,一綹搭在耳際,一綹垂在頸側。
藍白條紋的短袖襯衫,領口扣到第二顆。不是最上麵那顆,也不是敞著——就那麼剛好,露出一小截鎖骨。那兒凹進去一小塊,落了點影子。
她麵板白,白得不太真實。
不是那種沒血色的白,是潤的、透的,像剛從冰箱拿出來的荔枝,剝了殼,水光還在。
睫毛很長,垂眼的時候眼瞼下一小片青灰。
她就那麼坐著。
什麼都沒幹。
但整個教室的喧鬧到了她這裏,好像自動消音了三米。
方一凡屏住呼吸,把鏡頭拉近。
“棲樂——”
她偏過頭。
陽光正好落她眼睛裏。
她眯起眼,像被晃到了,又像隻是沒睡醒。
“拍什麼?”她問。
聲音不大,帶著點剛起床那種軟。
不是撒嬌,不是不耐煩。
就是隨口一問。
方一凡還沒來得及答。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
五指張開,把鏡頭擋了個嚴嚴實實。
方一凡抬眼。
季楊楊不知道什麼時候站起來的。
他就站在棲樂桌邊。
其實也不是“站”。
是“落”。
像一枚棋子,穩穩噹噹落進了它該在的位置。
棲樂桌邊那小塊空地,不大,一個人側身才能過。
季楊楊往那兒一站,剛好填滿。
不是刻意的。
是常年待在那兒練出來的分寸。
方一凡愣了兩秒。
然後看看季楊楊。
又看看棲樂。
再看看季楊楊。
再看看棲樂。
他張了張嘴。
“你們……”
尾音拖得老長。
季楊楊沒解釋。
棲樂也沒解釋。
她隻是伸手,把季楊楊擋鏡頭的那隻手拉下來。
很自然。
像做過八百遍。
手指穿過他指縫。
扣住。
這個動作她做起來太熟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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