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住了。
“……什麼權利？”
“親你，抱你。”她掰著手指，指甲是自然的淡粉色，在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摸頭，拉手。”
“你每天給我帶早餐，我每天跟你一起回家。”
“你幫我係鞋帶，我——”
她想了想。
“我允許你繼續喜歡我。”
說完，她自己先笑了。
不是那種彎彎嘴角的笑。
是忍不住的、從喉嚨裡溢位來的笑。
像偷到了魚的小貓，藏不住得意。
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鼻尖微微皺起，連那一點天生的清冷都被這笑融化了。
他看著她。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月亮又往西挪了一寸。
然後他低下頭。
額頭抵住她的額頭。
“棲樂。”
“嗯。”
“你知道我現在什麼感覺嗎？”
她眨眨眼。
睫毛掃過他的眉骨，癢癢的。
“什麼感覺？”
他沉默了幾秒。
“像等了一百年。”
“然後你告訴我，你不用等了，明天到了。”
“但又說，明天還沒到，你要再等等。”
他頓了頓。
“我應該難過的。”
她沒說話。
“但我現在隻想笑。”
他的聲音有點抖。
“因為你剛才說，你是我的人了。”
“不對。”她糾正他，聲音悶悶的，帶著點笑意，“是你是我的人了。”
“嗯。”他笑了一下，“我是你的人了。”
“你說提前行使權利。”
“嗯。”
“親你抱你拉手摸頭。”
“嗯。”
他抬起頭。
看著她。
眼睛亮得像盛了一整條銀河。
“那我現在，”他說，“可以行使一下男朋友的權利嗎？”
她挑眉：“什麼權利？”
他沒回答。
他低下頭。
把臉埋進她頸窩。
蹭了蹭。
像一隻終於找到主人的大型犬。
他的頭髮蹭過她的下頜，軟軟的，癢癢的。
她愣住了。
然後。
她伸出手。
摸了摸他的後腦勺。
頭髮比看起來還軟。
髮絲穿過她指縫，像流水，像細沙。
他埋在她頸窩裏，一動不動。
隻是呼吸。
溫熱的，濕潤的，一下一下打在她鎖骨上。
她感覺到他的睫毛掃過她頸側。
一下。兩下。
像蝴蝶扇動翅膀。
“可以。”她說。
聲音很輕。
“以後都可以。”
他沒抬頭。
聲音從她頸窩裏悶悶地傳出來。
“那你什麼時候可以真的談戀愛？”
她想了想。
“看我心情。”
他沉默了幾秒。
“……什麼心情？”
“不知道。”她的手指還在他發間，一下一下順著，“想談就談。”
“那要是高考完你不想談呢？”
“那就等我想談。”
“要是大學你也不想談呢？”
她低頭看他。
他埋在她頸窩裏，看不見表情。
隻看見他後頸那一小截麵板，紅透了。
她忽然覺得他有點可憐。
又覺得他有點可愛。
“季楊楊。”
“嗯。”
“你抬頭。”
他沒動。
她又叫了一遍。
“季楊楊。”
他才慢慢抬起頭。
眼眶有點紅。
她愣了一下。
“你哭了？”
“沒有。”他別過臉。
她伸手把他臉掰回來。
他沒躲。
月光下，他眼角確實沒有淚痕。
隻是眼睛很亮，亮得像藏了一整片海。
他看著她。
“那你還要我嗎？”
她沒說話。
他等了三秒。
像等了三年。
“要。”她說。
他的睫毛動了一下。
“你剛才說我是你的人了。”
“嗯。”
“你不能反悔。”
“嗯。”
他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
把她拉進懷裏。
不是剛才那種輕輕環著的抱。
是收緊的、用力的、像要把她揉進骨血裡的抱。
她把臉埋進他胸口。
校服上有洗衣液的味道。
還有一點點關東煮的煙火氣。
他的心跳。
很快。
比她快很多。
她伸出手。
環住他的腰。
他抱得更緊了。
“棲樂。”
“嗯。”
“你身上好香。”
她沒說話。
耳尖紅了。
他把下巴抵在她發頂。
蹭了蹭。
“是什麼味道？”
“……洗衣液。”
“不是。”他閉著眼睛，“不是那個。”
她沒回答。
他知道她害羞了。
沒再問。
隻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
不知過了多久。
她從他懷裏退出來。
“太晚了。”她說，“我該上樓了。”
他點頭。
“嗯。”
鬆開手。
衣角還捏在他指尖。
沒放。
她低頭。
看了看那兩根手指。
又抬頭看他。
他沒說話。
她把他的手拉起來。
放在自己頭頂。
“摸一下。”
他摸了一下。
她的髮絲軟軟的，涼涼的。
“再摸一下。”
他又摸了一下。
她滿意地“嗯”了一聲。
“明天早上。”
“豆漿。粢飯糰。不要榨菜。”
頓了頓。
“還有蘿蔔。”
他看著她。
“關東煮的蘿蔔，”他說，“明天晚上給你買。”
“好。”
她轉身。
走了兩步。
回頭。
他還站在那裏。
手還保持著剛才摸她頭頂的姿勢。
月光落在他肩上。
把他的輪廓描成一道薄薄的剪影。
她看了他兩秒。
跑回去。
在他臉上又親了一下。
“忘了這個。”
轉身。
跑進樓道。
腳步很快。
聲控燈一層一層亮上去。
二樓。三樓。四樓。
五樓亮了一下。
她的房間。
他站在原地。
摸了一下左邊臉頰。
又摸了一下右邊臉頰。
低頭。
看自己的手。
剛才摸過她頭頂的那隻手。
他把手揣進校服口袋。
沒洗。
抬頭。
五樓的窗戶亮著燈。
一個影子晃了一下。
他站在樓下。
沒走。
窗邊的影子停住了。
好像在往下看。
他看不清她的臉。
但他知道她在看他。
他笑了一下。
從書包裡摸出手機。
開啟和她的對話方塊。
打字。
刪掉。
打字。
刪掉。
最後發出去的是：
【明天早上，粢飯糰不放榨菜，豆漿溫的。】
【蘿蔔也給你買。】
【還有，我到家了。】
發完。
他把手機揣回口袋。
沒等回復。
知道她不會回。
知道她害羞。
但還是發了。
他推著自行車。
騎出去三米。
又騎回來。
抬頭。
看那扇亮著燈的窗。
那個影子還站在那裏。
他抬起手。
揮了一下。
窗邊的影子頓了一秒。
然後。
也抬起手。
揮了一下。
他笑了。
這回是真的笑了。
笑得眼睛彎起來，眉骨舒展開。
連鼻樑那顆很小很小的痣，都跟著亮。
他騎著車，夜風灌進領口。
五月底的風還是涼的。
不覺得冷。
騎得很慢。
比來的時候慢很多。
路過便利店。
關東煮的燈已經滅了。
他站在門口。
看了一眼那扇霧濛濛的玻璃門。
蘿蔔賣完了。
沒關係。
明天再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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