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了頓,她看向眾人,眼底清淩淩的,淡淡反問:“你們覺得,我該怎麼做?”
陳鳴韞靠在樹邊,神色隨意,可開口時語氣裡藏著旁人沒有的底氣。
他父親當年是革委會二把手,後來局勢變動,早早抽身轉了崗位,如今正是知青辦的頂頭一把手,管著整個蘇州知青回城、安置、調配的所有事宜,分量極重。
他淡淡開口,語氣輕描淡寫,卻字字篤定:“這事不難。她無業無掛靠,知青安置、回城排序、留城審核,全在我爸手上。真要卡她,一句話的事。”
張鑫挑眉:“真要較真,她一個外來知青,有的是辦法讓她待不下去。”
林棟哲捏緊糖塊,狗狗眼裏沒了笑意,隻剩冷硬:“那就把她趕回新疆。”
王成錦指尖輕敲膝蓋,眼神沉定。莊曉婷安靜的聽著,隻是手帕被攥的更緊。
劉書軒推了推眼鏡,聲音淡冷:“鬧事攪家,退回原籍,合情合理。”
一時間,你一言我一語,再無半分少年天真,個個心思利落。
棲樂看著眼前這群人,心頭輕輕一暖。
她彎了彎眼,貓兒眼彎成月牙,眼底藏著冷意,可那張臉太美、太乾淨,反倒瞧不出半分凶氣,隻覺嬌俏又矜貴。
她輕輕開口,聲音清淺,卻字字穩準:
“知青回城,是大勢,早晚所有人都能回,這我知道。既然人人都能回,這也是大勢所趨,那我就讓她做最晚一批落定的。”
眾人一靜。
棲樂抬眼,貓兒眼清亮,語氣平靜,卻句句戳中要害:
“她不是帶著女兒嗎?知青子女在蘇州,沒戶口、沒掛靠,讀書資格、入學名額、學籍掛靠,哪一樣不需要手續?
她想賴在這兒過日子,想讓女兒在蘇州讀書,想安穩享清福。我偏不讓她順。”
其實棲樂心裏,是真佩服王芳的。
佩服她懂時勢、懂人心,敢拚敢爭,放得下身段,有野心、有韌勁,為了自己和女兒拚命往上爬。
在這個對女人格外苛刻的年代,能做到這樣,本就是不容易的事。
可棲樂也看得透徹,王芳這人,得寸進尺,永不會甘心。
一旦讓她安穩落腳,她便想要戶口,想要房子,想要真正融進這座城市,想要把不屬於她的一切都攥在手裏。
她從不討厭努力為自己爭的女性,甚至打心底裡敬重。
可王芳錯就錯在,不該碰她的底線,不該動她的家人。
這些日子,她看得清清楚楚。
爸爸被那些戳心的話刺得整夜睡不著,眼底壓著散不去的戾氣,整個人沉悶得厲害。媽媽整日提心弔膽,愁眉不展。爺爺奶奶也跟著不安,家裏的氣氛沉甸甸的,再沒往日的鬆快。
那是把她捧在心尖上、護著她、寵著她、把她放在第一位的家人。
是給了她全部溫柔、全部偏愛、全部安穩的人。
王芳可以狠,可以爭,可以算計旁人,可她不該拿最髒的話去戳王勇的心,不該把主意打到她的家、她的親人身上。
既然傷了她最在意的人,
那棲樂就絕不會手軟。
廠裡後來給王芳安排了臨時工,棲樂從頭到尾沒攔。
不是攔不住——憑她外公、舅舅的關係,要斷這份臨時活計,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可她沒動。
因為這樣最乾淨。
王芳如今無房無戶,住集體大通鋪,做最底層的臨時工,孩子上不了學,始終是這座城裏的外人、異類。
不趕、不逼、不鬧,隻卡手續、卡資格、卡落戶排序,誰都挑不出錯。
何況王芳劣跡斑斑——偷家裏錢、氣得住父住院、在家大鬧撒潑,這些事陳鳴韞早就讓父親留了檔。
陳鳴韞本就心思細,日後要走仕途,這類事最講究穩妥乾淨;
而陳、劉兩家長輩,本就極喜歡棲樂——模樣好、性子穩、說話得體,還帶著家裏孩子往正路上走,讀書明理、心氣端正,兩家父母都疼得很,有什麼好東西都讓自家孩子帶給棲樂。
這般護著棲樂的事,他們自然願意搭手。
棲樂輕輕笑了笑,那笑清淺,卻冷得很:
“不用趕她走,就是要這麼拖著、卡著,對她鈍刀子磨人。”
“她本就是個有野心、不肯安分的人,偏偏讓她靠著一點臨時工勉強餬口,沒房沒戶,沒根沒底,心永遠落不到實處。”
“讓她眼睜睜看著,城裏但凡有好一點的工作、好一點的機會,但凡有針對本地戶口的優惠政策,全都從她眼前溜走,她明明看得到,卻半分都抓不住。”
“讓她眼睜睜看著,不管多晚回城的知青,最後都能安穩落地,有工作、有住處、有盼頭,唯獨她,始終是這座城裏的異類,處處受限,事事不順。”
“她想進不敢進,怕再鬧就被直接打回新疆。想退又絕不肯退,新疆是她拚了命也要逃離的地方。”
“進不得,退不得,隻能憋著、熬著、忍著,日日憋屈,夜夜煎熬。對她這樣的人來說,這纔是最狠的懲罰,是從身子到骨頭裏的折磨。”
劉書軒和陳鳴韞對視一眼,眼底都掠過幾分訝異。
他們本就知道棲樂聰明、心思穩,可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她的聰慧早已遠超同齡人。
不趕盡殺絕,不逼到絕境,不給對方魚死網破的機會,卻偏偏掐在最痛、最熬、最無力的地方。
打蛇打七寸,拿捏得恰到好處——輕一分是縱容,重一分是隱患,唯有這樣不上不下、懸在半空,才讓對方痛到骨子裏,卻連反抗的膽子都沒有。
這般心性、這般手段,便是成年人都未必能做到,偏偏被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看得通透、用得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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