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又落回平穩。
廠裡的事被一口否決,外頭再沒人提給王芳搭房子的話,那場鬧得人心驚的動靜,彷彿被秋風輕輕一吹,就散了。
可棲樂心裏清楚,爸爸不會就這麼算了。
他麵上看著與平日無異,上班下班,說笑吃飯,可那眼底壓著的冷,那沉默裡藏著的狠,她看得明白。
而她自己,也絕不會讓王芳安穩留在蘇州。
王芳最怕什麼,她比誰都清楚。
隻是眼下,煩心事暫且擱在一邊。
今日放假,秋陽正好,風軟雲輕,一群小夥伴約著去城西臨河的淺草坡。
地方離城裏不遠,藏在一片老梧桐後頭,坡上覆著軟軟的秋草,青黃相間,一旁河水清淺,波光粼粼,風裏飄著淡淡的桂香,人不多不少,正好清靜又不冷清,是他們這群少年常來的地方。
一行人騎著自行車叮鈴哐啷到了坡下,車子三三兩兩靠在樹榦邊,車籃裡鼓鼓囊囊塞著零食、水果、風箏,少年人身上的朝氣,連風都跟著輕快起來。
棲樂慢慢走在最中間,腳步輕緩。
她裏麵穿一件乾淨的白襯衫,外頭套著淡藍色針織衫,一顆顆圓潤的珍珠扣整齊扣著,襯得脖頸肌膚瑩白細膩。
下身一條垂順的黑長裙,裙擺輕掃腳踝,腳上一雙乾淨的小皮鞋,走得穩而輕。
頭髮鬆鬆編了一條斜辮,軟軟搭在左肩上,辮梢微卷,幾縷碎發貼在臉頰邊,頭上別著幾枚小巧的花夾,粉白相間,在秋陽下透著細碎的光。
十三歲的少女往那兒一站,眉眼清艷,安靜得像一幅畫,美得不染塵俗,渾身都透著一股金貴又嬌軟的貓兒氣。
王承錦跟在她身側,身姿挺拔,淺灰襯衫,看著斯文穩重,可一踏入這群朋友中間,周身那股沉靜勁兒便鬆了大半,眉眼都鮮活起來。
林棟哲幾乎是黏在棲樂身邊的。
他穿著乾淨的白外套,身形挺拔,一雙狗狗眼亮得晃人,從下車起就沒離開過棲樂半步,一會兒幫她拎畫夾,一會兒替她撥開擋路的草葉。
明明是大大咧咧的性子,在她麵前卻輕手輕腳,連說話都放軟了聲調,自己都沒察覺,眼神總不自覺落在她身上。
幾人很快在坡上鋪開野餐墊,黃藍相間的布麵落在秋草裡,格外鮮亮。
張鑫、劉書軒、陳鳴韞幾個男生湊在一塊兒,手腳麻利地擺零食、拆包裝。
莊曉婷坐在棲樂身旁,淡粉色長裙配著淺杏色外套,眉眼清秀溫柔,輕輕替棲樂理了理垂落的碎發,聲音軟和:“樂樂,坐這邊,風小。”
棲樂點點頭,安靜坐下,從書包裡拿出畫夾和紙筆,低頭輕輕勾勒。
風拂過她的發梢,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側臉乾淨得讓人捨不得出聲打擾,整個人安安靜靜的,像隻被寵得極好的小貓咪,矜貴又溫順。
林棟哲就蹲在她旁邊,不遠不近,既不吵她,又不肯走遠。
一會兒替她按住被風吹起的畫紙,一會兒把剝好的橘子遞到她手邊,狗狗眼亮晶晶的,語氣帶著點不自覺的討好。
“棲樂,你畫風景呀?要不要畫我?我站這兒給你當模特。”
棲樂抬眼瞥他一下,貓兒眼微微彎起,帶著點小傲嬌,語氣軟乎乎的:“別吵,我畫畫呢,你去玩你的。”
一句話,輕描淡寫,卻讓林棟哲瞬間乖乖收了聲。
他愣了愣,眼底閃過一絲小小的委屈,可看著棲樂認真低頭的模樣,又不敢打擾,隻能慢吞吞站起身,一步三回頭地往男生堆裡挪。
不過幾步路,剛才那副黏人又溫順的樣子便煙消雲散。
一回到同伴中間,眉眼一亮,笑著沖王成錦喊:“哥,放風箏去!”
王成錦合上書起身,原本斯文沉靜的眉眼一下子鬆開來,抬手就回推了林棟哲一把,語氣輕快:“急什麼,線都沒理好。”
張鑫早把風箏攥在手裏,腳一蹬地就往坡上沖,嗓門亮得很:“快點快點!晚了風就小了!”
陳鳴韞笑著追上去,伸手勾住林棟哲的胳膊,兩人撞來撞去,腳步顛顛的,一路鬧著往上跑。
劉書軒跟在後麵,手裏攥著線軸,時不時喊一句“慢點兒,別纏線了”,卻也被帶著跑得輕快。
林棟哲跑兩步就回頭往棲樂這邊瞟一眼,見她安安靜靜坐著,才放心跟著大夥瘋鬧。
風箏線一扯,紙鳶順著風往上竄,幾個少年圍著線軸你拉我搶,吵吵嚷嚷,誰都想多拽兩下,腳下踩著軟草,跑得滿頭細碎的汗,渾身都是沒處放的少年勁兒。
這邊鬧得熱熱鬧鬧,另一邊卻安安穩穩。
棲樂低頭畫畫,筆尖在紙上輕輕滑動,眉眼安靜。
莊曉婷坐在她身旁,手裏捧著本書,目光卻時不時輕輕落在棲樂身上,見她垂著眼認真的模樣,嘴角便淺淺彎一下。
她伸手把果盤往棲樂麵前挪了挪,又拿起一顆洗凈的葡萄,輕輕放在她手邊的小碟裡,動作輕緩自然。
棲樂察覺到身邊的暖意,筆尖頓了頓,側頭朝莊曉婷彎了彎眼,聲音軟乎乎的:“曉婷,你也吃。”
莊曉婷笑著點頭,隨手拿了一顆放進嘴裏,目光又落回書頁上,隻是那眼神裡,始終裹著一層溫溫柔柔的在意。
風輕輕掃過草坡,一邊是少年們撞來撞去的笑鬧,一邊是兩個少女安安靜靜的相伴,一鬧一靜,落在秋日陽光裡,乾淨又舒服。
瘋鬧了大半晌,日頭漸漸偏西,風裏添了幾分微涼。
一群人三三兩兩收了風箏,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重新圍回野餐墊上,準備吃東西。
各家帶來的吃食擺了滿滿一圈,都是家裏大人精心準備的,看著體麵又講究。
王家帶了糖藕,切得齊整,藕孔灌滿糯米,淋著透亮的桂花糖漿,甜香繞鼻。
還有酥軟的桂花糕、綠豆糕,都是蘇州老字號的點心,尋常人家輕易捨不得買。
陳鳴韞、劉書軒家裏是幹部,吃食更闊氣,玻璃紙奶糖、水果糖堆了一堆,罐頭水果、桃酥、江米條樣樣齊全,連少見的橘子汽水都拎了兩瓶。
林棟哲家條件也好,滷味、醬鴨翅香氣撲鼻。
隻有莊曉婷帶得簡單,幾塊自家烤的餅乾、一小袋炒瓜子,看著樸素,可隻有棲樂知道,曉婷的稿費比她父母工資加起來都多,隻是她性子低調,從不聲張。
眾人圍坐一圈,拆包裝、分吃食,說說笑笑,氣氛鬆快熱鬧。
可話題輕輕一轉,落到了王芳身上。
劉書軒推了推眼鏡,指尖捏著糖塊,動作慢了半拍。
他生得白凈斯文,看著溫和安靜,可家裏底子不淺——母親是街道婦女主任,父親更是本區區長,在地方上說話極有分量。
此刻他眼底掠過一絲冷厲,語氣平靜:“樂樂,王芳那邊,你打算怎麼處理?”
話音一落,野餐墊上的熱鬧驟然輕了幾分。
沒人停下動作,可拆糖紙的手緩了,嚼東西的節奏慢了,連笑聲都淡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輕輕落在棲樂身上。
她正慢悠悠咬著一小塊桂花糕。
午後陽光斜斜灑下來,給她周身籠了一層柔光,淡栗色的髮絲泛著細軟的光,幾縷碎發貼在臉頰,小臉被曬得微微泛紅,嫩得透亮。
一雙貓兒眼垂著,長睫輕顫,吃東西的模樣安靜優雅,一舉一動都矜貴得像畫中人。
聽見問話,她慢慢抬眼。
聲音輕軟,帶點慵懶,尾音微微拖長,一雙貓眼清潤又亮,明明沒半分戾氣,卻自帶一股嬌貴慵懶氣場,看得小夥伴們心頭髮軟。
棲樂放下小叉子,拿起手帕輕輕擦了擦指尖,動作慢條斯理,優雅乾淨。
她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意,聲音輕得像風:“她不是拚了命想留在蘇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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