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字，輕飄飄，卻比刀還狠。
王勇瞳孔驟縮，整個人瞬間炸了，猛地掙紮著要衝上去，雙目赤紅如血，嘶吼聲震得人耳朵發疼：“我殺了你——！”
眾人嚇得趕緊死死按住他，幾個人合力才勉強拽住。
就在這劍拔弩張、所有人都緊繃著神經的瞬間。
劉桂蘭看著這一幕，眼睛一紅，猛地衝上前，揚手“啪”的一聲，狠狠甩在王芳臉上。
這一巴掌，比剛才王勇那下還要重，打得王芳整個人偏過去，耳朵嗡嗡響。
劉桂蘭一邊打，一邊哭，一副善良老實的老人被逼到絕路的模樣，眼淚嘩嘩掉，手一下下往王芳身上拍，哭得撕心裂肺。
“你怎麼這麼狠心啊！你怎麼能這麼毀我們家啊！我們待你不薄，你回來就作妖，你要把這個家拆了才甘心嗎！”
她打得凶，哭得更凶，在外人眼裏，就是慈母被不孝女逼瘋了。
王芳被打懵了，也被徹底刺痛了。
她對父母，哪怕再怨，心裏總歸還有一絲期盼，盼著他們能念一點骨肉情。
可現在，母親當著所有人的麵，這樣打她、罵她、顛倒黑白。
她猛地推開劉桂蘭，力氣大得嚇人，整個人徹底崩潰，紅著眼嘶吼，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你們憑什麼這麼對我！憑什麼！當年要不是我替王勇下鄉，下鄉的就是他！是我把留在城裏的機會讓給他的！他就該感恩戴德！他就該養我！你們憑什麼這麼偏心！”
她哭得歇斯底裡，眼淚混著狼狽，字字都是血。
“聽說王勇要下鄉，你們連夜把工作讓給他！憑什麼！我也是你們的女兒啊！”
這一吼，滿院鄰居都靜了一瞬，隨即議論聲炸開。
“哎喲，原來是替哥下鄉啊……”
“難怪這麼委屈，換誰誰不恨啊……”
“王家也太偏心了吧，這麼對親閨女……”
“我早就看這家人不地道，平時看著體麵，心硬得很……”
“就是，刀不紮在自己身上，誰疼誰知道……”
不少人本就嫉妒王家日子安穩、孩子出息，這會兒正好藉著由頭踩一腳，個個嘴上同情王芳，罵王家冷血。
劉桂蘭等的就是這一刻。
她被王芳推得踉蹌一步，順勢捂住胸口，大口喘氣，一副被氣得心口疼、深受傷害的老母親模樣，弱不禁風，眼圈通紅，看著可憐極了。
王國成立刻上前扶住她，眉頭緊鎖，一臉老實巴交、又氣又無奈的樣子，完全是平日裏聽兒子話、不善言辭的老人模樣。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王芳占理、王家理虧的時候——
劉桂蘭猛地直起身，揚手又是狠狠一巴掌。
“啪！”
聲音清脆，震得滿院瞬間安靜。
這一巴掌，打得王芳僵在原地，連哭都忘了。
劉桂蘭捂著胸口，眼淚掉得更凶，聲音又悲又痛，一字一句，清晰地傳遍整個巷子：
“你還有臉說！當初要不是你準備偷偷給你哥報了下鄉的名，我能急著把工作讓給他嗎？”
“國家政策擺在那兒，一家隻能留一個！哪家不是留男孩頂門戶、傳香火？我們有錯嗎？”
“從小到大，你哥有的，你哪樣少了？你穿的、用的，哪件不是乾淨體麵的？你現在倒好，回來就咬家裏一口，你良心被狗吃了嗎！”
她說得情真意切，哭得肝腸寸斷，句句站在理上，字字戳心。
可隻有王家自己人知道。
（王勇一家人本來就不是好人。自私，隻認利益，不講親情。在他們眼裏，隻要好處夠多，親兒子都能不管不顧。王芳以後要是有出息了，他們肯定又會湊上來巴結，說白了就是一群隻看好處的人。
如果不是女主棲樂的存在，這個家根本不會像現在這麼和睦，王承錦也長不成現在這麼懂事靠譜的樣子。要是一直在原來那種自私冷漠，又因為是唯一男孩被慣著的環境裏，沒有意外的話，他就是下一個王勇。）
全是假的。
從來都是偏心。
王芳小時候穿得乾淨，不過是裝給外人看的，內裡從來沒被真正疼過。
留兒子、讓女兒下鄉，本就是他們實打實的偏心。
可此刻，劉桂蘭哭得真切、說得坦蕩，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老實老人模樣。
滿院鄰居瞬間啞了。
風向，徹底變了。
旁邊的鄰居聽劉桂蘭這麼一說，也紛紛跟著點頭議論起來。
一扯上傳宗接代、男丁香火，不管男女老少，全都齊刷刷站劉桂蘭那邊。
承宗？嗬。
在他們眼裏，也就這點東西最金貴。
“是啊，那年代哪家不是留男孩在家？女孩下鄉那是沒辦法的事，政策擺在那兒呢。”
“就是啊，一個姑孃家，沒工作沒依靠，也不能這麼怨爹孃啊。”
“家裏供你吃供你穿，到頭來還這麼鬧，確實說不過去。”
幾句話下來，剛才還同情王芳的街坊，風向一下子全轉了。
王勇站在原地，聽完劉桂蘭的話，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王勇到今天才知道，當年王芳竟還背地裏想偷偷給他報下鄉的名額。
怒火“轟”的一下從頭燒到腳，臉色瞬間鐵青，他猛地甩開棲樂的手，雙目赤紅，又要往前沖。
“你——”
“爸！”
棲樂嚇得小臉慘白，眼眶瞬間紅透，淚水簌簌往下掉，死死從背後抱住他的腰，小小的身子緊緊貼在他背上，聲音哽咽發顫，帶著止不住的害怕。
“爸爸別去……別去……”
少女軟乎乎的身子抖個不停，哭聲細細軟軟，卻像一根細針，狠狠紮進王勇心口。
王勇渾身猛地一僵。
那股衝天的暴戾、殺意、瘋勁，在聽見女兒哭聲的剎那，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滅，瞬間熄得乾乾淨淨。
他動作一頓，緩緩轉過身。
低頭一看，棲樂眼圈通紅，睫毛濕漉漉的，小臉嚇得發白，嘴唇微微顫抖，眼淚掛在臉頰上，模樣又乖又可憐，看得他心瞬間揪成一團，疼得厲害。
剛才那副凶神惡煞、恨不得拿刀殺人的狠樣，頃刻間煙消雲散，隻剩下滿心的後怕、慌亂和心疼。
他立刻放軟了神情，伸手輕輕把女兒攬進懷裏，動作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了似的，聲音放得極低、輕柔哄著，跟剛才判若兩人：
“囡囡不怕，不怕啊……爸爸在，沒事了，不怕、不怕啊……是爸爸不好，嚇著我的囡囡了。”
滿院子的人全都看呆了。
剛才還戾氣衝天、拎著菜刀要砍人的男人，在女兒麵前，竟軟得一塌糊塗，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語氣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眾人看著這一幕，再看看被抱在懷裏、哭得眼圈紅紅、小臉蒼白、惹人憐惜的棲樂，心裏那桿秤，不知不覺就偏了。
能養出這麼乾淨乖巧、哭起來都讓人心疼的小姑孃的王勇，一定是被逼到一定份上才動刀子。
瞧把孩子嚇成這樣，一些人也覺得是王芳太過鬧騰、太過多事，好好的家被她攪得天翻地覆。
連旁邊的林棟哲、莊曉婷幾個孩子，都看得心疼不已，眼圈微微發紅，恨不得立刻上前把棲樂護在身後。
一時間，院子裏的風向，悄無聲息地偏到了王家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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