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夫妻倆的背影,莊超英無聲嘆息,“這阿妹和老吳,生怕珊珊再讀一年,一點也不往長遠了看。”
要是他家圖南,或者是筱婷,哪怕是鵬飛,隻要有這個成績和心氣,他怎麼著也都會儘力的幫著孩子實現理想的,畢竟那可是清華北大。
作為資深教師,他對待這種家長隻顧著著自己而不顧孩子的始終存在偏見,一個名牌大學畢業的大學生培養好了,將來受益的不也是自己家裏嗎?
而且其實高中三年的學費和生活費根本沒有多貴,以夫妻倆的工資完全是足夠的,隻是各有各的偏心,撥給珊珊的那份就少了。
而且給了多少還都是記著賬的,就等著珊珊上大學,找個好工作來償還這筆債,親情處成了債務,就沒見過比這夫妻倆還會算計的。
“哪有人這樣當爸媽的,不說考大學,我看他們倆指不定吃飯喝水都給孩子記在賬本上,生怕虧了似的,”
宋瑩剛剛就一直在翻白眼,現在直言不諱,“我要是珊珊才懶得管他們,”
現在這個時代,家和萬事興是主流的思想觀念,子女的孝順是一個重要的品行標準,無論老吳和張阿瑪這對父母再怎麼樣,做子女的也不可能說不管就不管的。
林武峰及時止住她,“你少說兩句。”
莊超英不太贊同這句話,雖然替珊珊惋惜,但哪有孩子不顧著自己家的,尤其珊珊還是個女孩子,將來走得再遠也得回孃家的。
黃玲也皺著眉,“到底是珊珊的家人,咱們做外人的也不好說什麼。”
老吳和阿妹再怎麼著也把珊珊養到長大了,生恩養恩是實打實的,說多了別人還以為他們見不得別人家好,刻意挑撥。
宋瑩也知道自己是胡說,不過心裏還是咽不下這口氣,私底下和林武峰感慨,“珊珊要是咱們家的孩子,我就讓她報清華北大了,今年考不上就明年,而且珊珊的成績那麼好,老師都說了有希望的...”
林武峰在外麵兼職的收入已經比廠裡的工資高很多了,宋瑩手裏根本就不差錢,說起話來也豪邁。
“說起來我家還沒出過這麼厲害的讀書人,要是真考上了,這在古代是不是狀元了?”
宋瑩思緒跳轉的厲害,林武峰笑笑,“復旦也很好,珊珊要是能錄上,前途也不比清華北大差多少。”
林武峰始終是個開放的人,他堅信以現在國家的發展趨勢,學歷不是唯一的決定因素,而且復旦大學本身也是個極好的學校。
鑽進門裏就聽見‘復旦’兩個字,林棟哲腳步頓住,她要報考復旦大學?
復旦在上海,圖南哥也在上海。
林棟哲腳下虛浮,感覺持續受到外界的攻擊,攥著書包帶子的手都在泛白。
‘棟哲,你還太小了。’
過年期間這一句話林棟哲記到現在,耿耿於懷的同時,淡淡的焦躁和不服氣縈繞心間。
林棟哲想著,他還會長大的,他也會變得成熟的。
但現在又開始自我懷疑。
他在成長的同時,圖南哥也沒有停下,他真的追得上嗎?
他們要是會在上海相遇,沒有他的乾擾,感情會更好吧?
還能有他的機會嗎?
晾衣桿的影子被路燈拉的細長,恰好落在腳邊,林棟哲盯著那道長影,覺得它像一道怎麼也跨不過去的坎。
*****
吳建國和張阿妹回來一商量,覺得復旦確實不錯,考取的概率高,而且離家近。
珊珊回到家才知道,自己的誌願已經被夫妻倆單方麵的決定了。
“珊珊,復旦新聞係是全國數一數二的,上海也是個大城市,你覺得怎麼樣?”
為了避免語氣太過僵硬引起反效果,吳建國還特地補了一句,“如果你不喜歡,我和你媽再找莊老師和林工商量商量...”
“對對對,”
張阿妹也賠著笑,“主要得是你自己喜歡。”
當然,她心底想的是能考得上最好,反正考不上她不會給錢復讀的,而且還得離家近,到時候幫襯一下小敏就最好了。
吳建國也希望能離家近,到時候幫著他照顧一下小軍,他就可以提前幾年享清福,不用再苦哈哈的又上班,又做木工。
上海確實是個好地方。
珊珊可有可無的點頭,“挺好的。”
吳建國和張阿妹笑得更真心了,“那就行,你快回屋學習吧,待會吃飯叫你,今天家裏做做了肉,給你補補身體。”
張阿妹一邊說著,一邊殷勤地連忙把人請進了屋裏,動作輕手輕腳,生怕打擾了什麼。
小敏趴在床上,等她媽出去了之後才邀功,“姐,你是不是喜歡新聞係,我猜的準不準?”
“挺準的。”
珊珊真心的笑了笑,“你很瞭解我。”
其實也就是瞎猜的,不過家裏人都沒猜出來,隻有她一猜就中,小敏笑得更開心了,“那是,我們可是一張床上從小睡到大的情分。”
情分嗎?
想起剛剛爸媽眼底藏也藏不住的算計,珊珊扯了扯唇,笑得很冷清。
她的確喜歡新聞。
她喜歡那種感覺——把混亂的資訊梳理清楚,把沉默的聲音說出來,把發生的事情記錄下來。
而且她的人生是從跳河時,在那些記者的照相機下才活過來的,那對她來說是一個全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