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南也注意到了那道暗暗較勁的視線，也從鵬飛和筱婷嘴裏聽到許多棟哲和珊珊的相處，剛剛談話時他也注意到林棟哲就在巷子口。
甚至在林棟哲意識到自己的情愫之前，圖南就發現了這一點，隻是沒有刻意放在心上。
棟哲或許喜歡她，但她不會的。
因此對於少年的打量，圖南沒有說什麼，隻是淡淡的囑咐，“棟哲，你還太小了，應該專註學習。”
致命一擊。
林棟哲眼神瞬間黯淡，兀自淒風苦雨，感覺像是失去了全世界，這個冬天還沒有落下的雨都灌在了他的心裏，涼的讓人發疼。
林棟哲受了打擊，但莊圖南也沒有很好受。
現在的一切對他來說都是失序的。
因為早在那次坦白對峙下，他都喜歡被質疑為居高臨下的同情與可憐時，他就該放棄的，那些微妙的情愫也早就該屈服於自尊心而被拋棄的。
他也嘗試過，最後發現做不到。
遙遠的空間、漫長的時間，都無法消弭那份霧濛濛的感情，以至於他在已經凸顯出繁華的上海，還總是回憶起蘇州巷子裏的煙雨。
所以隻能裝作不喜歡，這是他在失序與混亂之間勉強維持平衡的舉措。
他在等。
之前筱婷說的話他記在了心裏，高考對她來說很重要，他選擇等待。
等一個拋棄過去那些偏見與傲慢，彼此都做好準備的全新開始。
青年思緒翻湧的同時，黃玲和莊超英夫妻倆也在商量這件事，先前這番曖昧的對話被黃玲悄悄看在了眼裏，告訴了莊超英。
本以為隻是無端猜測的事情得到了證實，莊超英眉頭緊鎖，有些坐不住，“我去問問圖南。”
他想著總得把事情問清楚，免得他們做爸媽的在這裏猜來猜去心裏不踏實，但黃玲沒有同意。
“你等等——”
黃玲立刻伸手把他拉住，“你找圖南做什麼？能問清楚什麼？”
圖南說不是要相信嗎？說是又要如何應對？
珊珊是個好孩子，聰明漂亮，行事穩重，論個人條件是完全沒什麼可以挑剔的，但男女關係不可能脫離彼此的家庭。
黃玲不喜歡張阿妹和吳建國，莊超英也不喜歡，同樣的吳家夫妻倆對他們家也不可能毫無怨言，如果兩個孩子真的彼此有意，那兩家以後如何相處？
黃玲焦頭爛額，但還沒有失去理智。
“珊珊還高考呢...”
莊超英難得腦子糊塗，黃玲勉強穩住，隻強調，“有什麼事情等珊珊高考完再說。”
再怎麼樣，也不能在這個緊要關頭鬧出事情來，否則影響了孩子高考，他們的罪過就是一輩子的。
莊超英也沉默著答應了。
但因為記著這件事情，連過年也過的不太安穩，尤其還要回到莊家老宅那邊，筱婷和黃玲回來時臉色都不好看。
但吳家今年的年過得還好，吳建國父子倆不擺臉色，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勤勤懇懇沒有作妖。
張阿妹雖然因為小敏轉不了正的事情心裏有疙瘩，但黃玲和宋瑩現在帶著小敏做手工，每個月也能有點進項，心裏那點怨氣也漸漸消去。
因此吳家的年夜飯桌上，大家各自心裏揣著心思，麵上其樂融融的，看著有些虛假的祥和。
而且是短暫的。
大家都在等待一個時機，或許是她高考的時候，又或許是誌願通知書拿到手的時候。
珊珊心裏做好了準備，年後的時光過的很快，離高考隻剩下不到兩個月的時間，高三的班主任保守估計，珊珊的成績是有機會搏最頂尖的那批學校的。
因為填誌願那天巷子裏久違的熱鬧了一回。
“珊珊，你想報哪個學校啊？”
“哎呀，珊珊成績這麼好，肯定報哪裏都考得上。”
“清華和北大豈不是隨便報？”
全國最好的兩所學校，每年高考全國那麼多人都盯著兩所，雖然張阿妹喜歡吹噓誇耀，但也不是這麼個誇張法。
張阿妹白了吹牛的那人一眼，暗道對方不懷好意，“胡說什麼呢？”
要是報高了考不上，她家豈不是白忙活三年，一想著心裏就虧死了。
她家小敏現在進不了廠子，張阿妹的工資都有意識地存一部分給女兒，更加捉襟見肘了，所以恨不得繼女隨便填個不高不低的，保管錄取就行。
但這話不適合說出來。
張阿妹眼睛看向了莊超英和林武峰，“珊珊心裏也還在考慮，所以找大家出出主意，特別是莊老師和林工，”
吳建國也麵帶喜意的接話，“是啊，莊老師是搞教育的，林工是交大畢業的，你們比我們懂這些，幫著參謀參謀。”
提到教育相關的事情，莊超英作為老師的職業本能也開始健談起來，沒有吝嗇自己的意見。
“珊珊成績好，最好是去大城市，北京，上海什麼的，那裏的好學校多，畢業後的工作機會也多...”
“還得看專業，”
珊珊在學校還沒回來，林武峰本來想問吳家夫妻倆專業問題的，但想了想還是看向一旁的小敏，“珊珊有沒有什麼喜歡的專業，”
“啊？”
突然被點名的小敏愣了愣，“我姐沒說啊，不過她喜歡看報紙，說不定以後做個記者？”
小敏隨口猜的，但林武峰倒覺得是個不錯的選擇，現在國家處於快速發展階段，做電視台的記者也是個好前途。
“就新聞裡那種拿話筒說話的？”
張阿妹驚喜著，不過又懷疑，“這個專業哪個學校好？保險嗎？我們家珊珊可不復讀的，”
吳建國也是這個意思，供了三年已經是他的極限了，不希望再多出一年的負擔來。
看這夫妻倆的臉色就知道心裏在想是什麼，林武峰話沒說絕對，“復旦的新聞係不錯的，以珊珊的成績，應該有把握。”
“是啊，”
莊超英也贊同，“就算不到新聞係，復旦其他的專業也不錯，上海離蘇州也近，到時候孩子不至於離家太遠，老吳你們也能照應幾分。”
復旦啊...
對於江浙滬這一帶的來說，交大和復旦
算是最好的學校了，而且就在離蘇州沒多遠的上海，一趟客車就能到。
吳建國和張阿妹心裏也認同了這個，心情很好的道謝離開了，沒了熱鬧看，鄰居們也漸漸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