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阿妹剛走，又有人推門進來，珊珊抬眼，撞見的是弟弟吳軍有些畏縮的目光。
“姐，”
珊珊沒說話，隻當沒看見，吳小軍挪著步子，小聲開口，“你覺得我是考高中合適，還是和小敏姐一樣上中職...”
初三是個分水嶺，老師們都會或多或少的觀察學生的意向，家裏吳建國和張阿妹也因為這事明裡暗裏吵了很多次。
吳小軍之前一直迴避著，但現在做出選擇的時間在悄悄逼近，逼得他做不了鴕鳥，必須開始思考。
珊珊對他的困惑與求助不感興趣，“這是你自己的事情，”
“姐，”
吳小軍真的很無助，也很受傷，他已經接受姐姐不再對自己好，但無法理解為什麼這樣冷漠，“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以後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你別討厭我...”
“我隻是想徵求一下你的意見...”
珊珊看到他，語氣涼涼的，“徵求我的意見，然後呢？”
“等你考上高中了但媽不支援，你是不是就該撇清關係，說都是我堅持讓你上學的，得對你負責。”
“或者等你選擇了技校，畢業後發現前途不光明，又該怪罪我給了你這個建議。”
吳軍：“不是...”
在他反駁之前，珊珊清晰的指出，“小軍，你不是想徵求意見，隻是想讓別人給你承擔責任。”
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盆涼水，吳小軍難堪的垂下頭，沒有再說話。
連他都沒發現的，在這樣決定人生前途的大事之前，他沒有辦法自己做出決定，甚至連他爸也沒辦法。
“你也不用覺得我恨你或者是討厭你，”
珊珊收回視線，“我隻是單純的，不想再替你承擔責任，不想再為你的人生負責而已。”
眼前的人是她的弟弟，曾經對她來說是比吳建國這個親爸還要重要的人，隻要他一露出委屈或者其他的負麵情緒，她就會站出來為他出頭，或者是給予安慰。
珊珊曾經以為那是出自親情的本能，現在才發現隻是被規訓的習慣。
而習慣是可以糾正的。
吳建國做完夥計鑽進屋，就見兒子直愣愣的站在次臥門口，吳建國把人拉到一邊，“怎麼了？你姐怎麼說？”
關於兒子的將來是讀高中還是職校，吳建國心裏已經有了答案，但隻有他一人還是有些捉襟見肘，所以便和兒子商量著與女兒打好關係。
吳小軍垂下頭，“我姐說，和她沒關係。”
吳建國有些失望，不過還是拍拍他的肩膀，“這才剛開始，你姐對我們還有怨氣，等時間長了就好了。”
是嗎？
以為對他爸的話很信任的吳小軍第一次生出了膽怯，“爸，姐說的其實也對，畢竟是我自己的事情...”
“別瞎想，”
在他鑽牛角尖之前，吳建國把話頭截住，“你們是親姐弟，相互幫襯是應該的，你姐姐將來過得好，肯定會拉你一把。”
“你先好好學習，初三別掉隊，誌願的事情之後再說。”
先安穩的把初三這一年過去，剩下的事情到時候再說，總有辦法解決，同時要和珊珊打好關係，到時候也有個助力。
小敏最近開始進廠實習，沒了讀書時的那股輕鬆，每天回家吃完飯後就累的爬不起來，沾床就睡。
珊珊躺在床的另一邊，伴著她淺淺的呼嚕聲，閉上了眼睛。
其實家裏環境如何都影響不到她，總歸再惡劣也不會比之前還差。
再惡劣也總會結束的。
*****
次日一早，天剛矇矇亮，晨霧還沒散盡，沾著點濕冷的水汽，珊珊沐浴著這樣的水汽出了家門，沒走幾步路聽見身後熟悉的開門聲。
這個點就算是上班也有點早，是哪個鄰居要出門嗎？
珊珊扭頭，就見揣著書包的少年關上家門，正蹲在地上係鞋帶。
“林棟哲？”
熟悉的聲音，林棟哲快速繫好鞋帶，幾步走上前來，揚起聲音，“姐，好巧。”
語氣裡努力摻著點漫不經心，像是真的隻是碰巧遇上。
珊珊：“你怎麼起這麼早？”
林棟哲輕咳一聲，“你昨天不是批評我沒認真聽課嗎？”
聲音聽起來還有些委屈，珊珊無奈，“沒有批評你。”
“反正...總之我覺得姐你說的特別有道理，”
林棟哲語氣正經，“高中進度太快了，我有點跟不上，所以決定以後都早點去學校多學一會兒。”
這個理由很正當。
珊珊狐疑的盯著他瞧了好一會，最終拿他沒辦法，“那挺好的。”
“走吧。”
林棟哲忙不迭地跟上，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往常話很多的少年今日格外沉默，像是怕打擾什麼；
珊珊偏頭，無奈道，“你可以說話，不會打擾我。”
在她側目的瞬間本能地呼吸微屏，林棟哲聞言緩緩放鬆，但又陷入另一個糾結。
該說什麼？
晨光透過薄霧，在她的睫毛上鍍了一層淺金色的絨邊，林棟哲心跳漏了一拍，慌忙看天，“今天是不是有點冷啊？”
很好的話題，可惜這才剛進入秋天。
林棟哲說完嘴唇微抿，尷尬的不自覺又開始用腳鋤地，把路邊的小石子踢得四處滾動。
珊珊忍不住笑，“你還是別說話了。”
容易逗她笑，還容易害得她把剛背的知識點給遺忘了。
林棟哲：“哦。”
鞋尖碾過路邊的落葉，發出細碎的聲響，珊珊習慣性的踩著腳步聲默背知識點，走了約莫十幾步，下意識地側過頭
身側空空。
去哪了？
腳步頓住，珊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棟哲？”
“在這兒！”
帶著點喘的聲音忽然從身後響起，珊珊轉身，就見少年噔噔跑過來，手裏還捏著兩個剛烘烤出來的熱餅。
“姐，你吃這個甜的，這個口味好吃。”
似乎是擔心追不上，他跑的有點急，聲音還帶著喘息。
珊珊捏著手裏熱乎乎的糖餅，忽然覺得有些燙手。
林棟哲對她親近得過分。
“林棟哲...”
珊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盯著他，“你該不會是...”喜歡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