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家院子裏，
吳建國坐在凳子上，神情沒有之前的苦大仇深，反而有些鬆快，“今天去一中給珊珊拿成績單了，順便和老師聊了幾句。”
莊超英頓了頓，“去一中？小軍那裏不是也開家長會嗎？”
“我和老師說過了，小軍那邊不打緊，珊珊畢竟要高考了，還是要多重視些。”
聽著倒真像個關心女兒的慈父。
聞言，在廚房忙活的宋瑩和黃玲也鑽出來，看著一臉喜色的吳建國，隻覺得彆扭。
頂著各色異樣的眼光，吳建國神色正常，還是那副老好人的模樣，“珊珊的班主任說，讓家長們都提高警惕，我這當爸的不去不行。”
黃玲心想吳建國居然捨得放下小軍，去給珊珊開家長會了？
宋瑩則是嘀咕，夫妻倆一人一邊不是正好，這倆人就非得輕一頭重一頭，生怕家裏安生下來。
不過吐槽歸吐槽，都是當鄰居的，沒有無緣無故拆台的道理，吳建國這樣說了，便也沒人提起他之前和珊珊鬧得如何不愉快。
莊超英作為老師，最關心的還是成績，順口問，“那珊珊這次考的還好吧？”
“也就一般般，”
張阿妹接了話，“說是班上第一，但整個高三年級勉強排進了第十，”
宋瑩驚喜道，“真的？年級前十？”
張阿妹就等著別人問這句話呢，喜滋滋的接話，還不忘假模假樣的謙虛，“那當然了，獎狀都拿來了，不過也都是孩子爭氣，比之前還進步了些...”
“是嗎？”
莊超英也驚訝，就連他們家圖南，在一中上學的時候也沒有考過這麼好的名次。
一中那麼好的學校能考年級前十，這可真是這片家屬區最爭氣的孩子了。
張阿妹還沒享受夠，又補了一句，“老師說珊珊的成績一直在上升，這高三還有一年，隻要穩得住，說不定還能更上一層樓。”
黃玲看著張阿妹得意的樣子沒說話，倒是莊超英驚訝之後，補了一句，“珊珊成績這麼好，等高考肯定考個好學校，阿妹，老吳，你們以後可享福了...”
這話說到吳建國心坎裡去了。
是啊，他女兒是個準大學生了，沒道理他沾不到光，平白讓張阿妹這個後媽佔了便宜，還是得和女兒打好關係，還好現在來得及。
“我就是在車間乾苦力的，哪有什麼福氣可享，莊老師你是做教育這行的，我們家珊珊還得拜託你多照看點，什麼習題什麼參考書的，我們真是一竅不通。”
莊超英頓了頓，“那我幫著找一找，不過高三嘛，用的資料會比低年級的貴一些...”
“那沒事，孩子學習更重要。”
吳建國慷慨，但張阿妹則忍不住，“我看圖南和我家珊珊沒差幾屆，這用的資料應該也差不多吧...”
吳建國也不說話了。
言下之意就是又要習題，又要參考書，莊超英想了想，因為不喜歡這夫妻倆沒臉皮的樣子，隻說，“畢竟是學製更改了，還是用最新的版本比較好。”
還是得花錢。
張阿妹轉身回家做飯了，離開的時候臉色不好看，被人恭維的感覺十分美好，吳建國今日格外健談，還想再留一會兒。
但黃玲擺了臉色回了廚房，眼看莊家氛圍不對，吳建國也回了自己家。
莊超英一進廚房，麵對的就是黃玲的冷臉，忍不住嘆氣，“鄰居們都還在呢，你擺臉色成什麼樣子。”
“那盡佔便宜的人都不擔心不成樣子，我擔心什麼？”
黃玲憋著一股火氣，一股腦的發了出來，“你看她那個張狂樣子，踩一捧一的，把咱家圖南貶成什麼樣了？”
“阿妹就是那個性格，說話不中聽，你和她計較不是白白讓自己不好受嗎？”
莊超英低聲勸，“老吳和阿妹不好相與，但珊珊是個好孩子，你可別對珊珊擺臉色，孩子還要高考...”
“行了，我沒那麼小心眼對孩子發脾氣。”
黃玲脾氣發泄了也緩和些，不過依舊堅持，“讓你幫忙找資料，你可別往裏貼錢。”
雖然都是鄰居，但幫忙也不是這麼無止境的，以張阿妹的性子，你貼錢她也不會念你的好。
莊超英點點頭，也沒這個打算，他家還有兩個孩子要養，老家還有父母要幫襯，沒那個閑錢去貼補鄰居。
莊超英：“不過我看剛剛老吳說出錢找資料，阿妹不樂意呢，隔壁說不定還得吵架。”
黃玲：“珊珊現在得花錢，考了大學還得花錢，阿妹能樂意纔怪。”
雖然上大學免學費，但生活費總得給點，衣食住行什麼的都得花錢
“小軍現在初三，老吳肯定也是要讓他考高中的，三年讀下來又是一大筆開銷，”
鬧來鬧去，總歸是重組家庭，覺得供著對方的孩子而自己吃虧了而已，但細說起來阿妹私底下貼補小敏花的錢也不少，大家都不是睜眼瞎。
算起來一筆爛賬。
黃玲切著菜，聲音壓得低，“小敏現在跟著宋瑩在廠裡實習，眼看就是要領工資的人了，再讓阿妹供著珊珊和小軍，阿妹遲早得鬧騰。”
*****
宋瑩的菜都做好了，也沒在廚房耽擱，有意迴避莊家夫妻倆的談話，回了自己屋裏。
放學前後不過幾分鐘的時間，兒子林棟哲已經問完題目回來了，攤在書桌前像是受打擊了。
宋瑩看他沒精打採的樣子，奇怪道，“這麼快就問完了？”
“嗯，”
林棟哲又站起來，在鏡子前，比著自己的身高，明明比上個月又高了一些，誰見了都說一句“棟哲長大了”
卻偏偏還是被珊珊姐當成小孩對待，林棟哲鬱悶，應答也不過腦，“就是幾句話的事兒。”
“那是快。”
宋瑩點點頭，不過很快又察覺不對，“幾句話就能講清楚的題，你還用得著去問珊珊？”
不自覺說漏了嘴，林棟哲抿了抿唇，“我問的是另一種解法。”
*****
如黃玲所料，張阿妹的確是這麼想的。
以前那些誇獎聲和恭維是她自己一個人應對的，這次偏偏還要摻進來一個吳建國，張阿妹笑得勉強。
尤其他一開口就許出去那麼多東西，張阿妹心裏就更不舒服了。
進了家門沒去廚房，第一時間敲開了次臥的門，“珊珊，我跟你說，你可別被你爸騙了，他就是假好心，心裏肯定打著別的算盤…”
珊珊：“......”
珊珊看著她沒說話。
張阿妹後知後覺，她這個當後媽，跑到人麵前來給人家親爸上眼藥，好像是有點不合適。
張阿妹又訕訕的關上了門，不過猶不死心，致力於破壞這對父女的關係，“小軍要升初三了，我看他就是想讓你幫著小軍考高中。”
總歸她是不可能同意吳小軍上高中的。
“你可別上當。”
珊珊可有可無的點頭，確實沒信她爸會悔過自新，也沒信後媽真心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