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婷，”
圖南走出來時，隻能看見女孩離開的背影，猶豫著問，“你珊珊姐最近有和你說什麼嗎？關於我的話...”
“...沒有。”
意料之中。
失落的情緒再看到妹妹手心裏的蝴蝶時更濃了一些，莊圖南始終不明白為什麼會被突然冷待。
開學的日子匆匆流逝。
離開的那天，黃玲一家還是堅持要把莊圖南送出門，就連宋瑩也起了個大早，在幫著忙活收拾行李，做早餐等。
淡淡的煙火氣瀰漫間，圖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頻頻投向隔壁吳家的院子，卻直到離開時也沒有看到想見的身影。
直到莊家恢復了平靜，珊珊才抽空出了家門，本以為能時機恰好，卻正好撞到在她家門口的女孩。
似乎蹲守了許久。
“筱婷，有什麼事嗎？”
她神情、語調都很正常，半點沒有不捨或者惆悵，筱婷的心沉了沉。
“珊珊姐...”
多年大家庭生活下，看人眼色幾乎是莊筱婷的本能，她比哥哥早一點認識到姐姐的冷淡，幾乎是在那天阿婆的席麵上。
筱婷一大早送別了哥哥，離別的愁緒還纏在心間，更深的是隱隱的不安，“是因為我嗎？你最近都不理哥哥了...”
很委屈又很不安的神情，像是被欺騙了感情似的。
但她騙的不是圖南嗎？
珊珊有些不理解，“為什麼會覺得...是因為你？”
“因為奶奶生氣了，對張阿姨說話不好聽...”
莊筱婷聲音低了下去，“我那天沒聽奶奶的話，”
她覺得都是因為她引起的紛爭，或許還覺得，如果好好聽話，這場紛爭不會開始，至少她的爸媽不會吵架，哥哥也不會和珊珊姐有了距離感。
珊珊：“這樣說的話...既然都是你的問題，你是罪魁禍首，那我為什麼和圖南生氣？”
“......”
莊筱婷頭埋得更低了，“...我不知道...”
珊珊有點無奈，“筱婷...”
女孩蹲坐著，兩根辮子隨著腦袋的動作垂著，無精打採的模樣，珊珊蹲下來，又兼職起知心大姐姐，“你哥那天沒幫你說話，你不會覺得不高興嗎？”
那麼多人的場麵下，被奶奶當場陰陽，連小敏這個旁觀者都會覺得不舒服，而莊筱婷好像習慣了。
莊筱婷頓了頓，下意識跟著解釋，“我哥也是怕奶奶生氣...”
珊珊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所以還是不高興，是嗎？”
這下沒法顧左右而言他，莊筱婷迷茫了一會，張了張嘴卻沒有再說話。
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比起生氣，其實更多的是委屈，筱婷其實也不明白，為什麼她隻是想和別人一樣吃一碗麪，就會變得不懂事，甚至嚴重到引得家庭紛爭。
看著陷入情緒漩渦的女孩，珊珊斟酌著語句，“我和你哥之間呢，也不是必須要送別與親近的關係，所以不是你的問題，你不需要自責。”
她隻是很忙，忙的沒時間理會圖南，也不願意繼續再理會，那天吃飯的時候她有一種幻視，總覺得圖南身上有一種熟悉感。
有點像她爸，甚至有點像小軍。
都是讓她討厭的人。
這絲意外的發現，讓珊珊那絲殘存不多的喜歡也差不多退卻了。
但更多的是因為，圖南去了上海之後離得太遠了，那麼遠的距離，時間足以切斷朦朧的聯絡，需要更多的時間纔不至於產生陌生感，但珊珊不願意再進行這樣的投入。
本質上有些像是便宜占夠了就要翻臉的勢利眼，但這種話不適合對乖巧的小女孩開口。
“筱婷，”
珊珊最後揉了揉她的腦袋，“該對你哥生氣的是你，而不是我。”
她以前覺得，莊筱婷與她其實還挺像的。
因為她們都是在被家庭中權衡之下被忽視的那一個，隻是她家的忽視擺在明麵上，而黃阿姨的忽視需要藉助一些仔細的觀察。
但現在又不這麼覺得了。
莊筱婷比她有良心，也比她愛自省。
微涼的秋風捲起幾片落葉在腳邊盤旋，莊筱婷怔怔的伸手撈了一下，撈到一片比手掌還大的梧桐葉。
有些孩子氣的動作，珊珊笑了笑，“回去吧，黃阿姨該擔心你了。”
*****
這年的秋天，莊圖南進入大一，珊珊升高二，棟哲、筱婷升初三，還有個從貴州來蘇州讀書的向鵬飛，也在附中就讀初三。
珊珊這一年的努力有了收穫，期末成績穩居班級前三，年級排名也名列前茅，比莊圖南之前在校的表現還要好上一截。
張阿妹在本學期開學，第一次作為家長走進學校，難得有些束手束腳，之前她給小敏開家長會都是挨罵的，這次除了因為她是後媽所以被言語敲打了一下之外，從頭到尾都在挨誇。
最後臉都笑僵了，領回來一張獎狀。
張阿妹本能地嘀咕，“還以為獎狀是啥鑲金的，原來就是一張印出來的紙？”
話是這樣說，但這個獎狀當夜裏就掛在了吳家堂屋的牆壁上，確保連路人都能透過門縫看到這份榮耀。
當晚的飯桌上難得燉了隻雞，張阿妹夾起一隻肥美的雞腿，掀起一股淡淡的香味。
“媽，你真好。”
小敏自覺遞碗去接，但卻落了個空，引她垂涎的雞腿落到了旁邊的碗裏。
張阿妹有些殷勤：“珊珊你吃，補補腦子，老師說你這成績將來考個名牌大學不成問題，“
珊珊：“......”
迎著飯桌上情緒各異的眼神，張阿妹有些不自在，但很快又調理好了，語句直白，”你可要好好保持成績，要是成績退步了那麼多學費和生活都白花，咱家可沒這個底子浪費。”
濃鬱的雞湯香味縈繞在鼻尖，沖淡了那些直白到甚至有些勢利的語句，以至於珊珊也訝異，她居然沒有多少反感。
大概是原始期待值比較低。
珊珊點了點頭，“謝謝媽。”
小敏叫嚷著偏心，張阿妹理所應當的把另一隻雞腿夾到了她的碗裏，至於吳小軍隻敢垂著頭扒飯，看著可憐兮兮。
吳建國看不過眼，給他夾了兩隻雞翅膀。
張阿妹對此嗤了一聲，“年紀不大，事兒還挺多，不知道的還以為老孃多虧待你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