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阿妹刻意聽著隔壁的動靜,雖然隻吵了幾句就沒聲響了,但也滿足了她的好奇心,回屋時臉上都揚著得意。
但也不忘吩咐,“小軍,把院子掃了,全是木屑你看不見啊?”
吳小軍認命地拿起掃帚,就這樣和親爸一起留在了院子,像是劃出了一條界限,屋內母女三人的“溫馨”硬生生把他們排除在外。
堂屋光線好,珊把臥室的門開著,埋頭做題,沒有被上午的小風波影響,倒是繼母老是在眼前晃。
“珊珊啊,你將來能考個啥大學啊?”
“媽你糊塗了?”
小敏從床榻邊撲騰起來,“我姐才高一,還有差不多兩年才能高考,您想什麼呢?”
珊珊看著她,“媽,考什麼大學取決於你投入多少。”
“比如圖南,他能考同濟除了本身好學,還在於莊老師從小啟蒙與監督,在於那些堆成山的輔導資料,在於黃阿姨的付出...”
又是這一套。
“行了,打住,“
對上繼女意味分明的眼神,張阿妹再次後悔起了這個話頭,”我給你行了吧。”
張阿妹暗恨自己怎麼就不長記性,這段時間多少次了都吃這種暗虧,但還是罵罵咧咧地從兜裡又掏出五塊錢。
小敏有些嫉妒了,剛想湊過去說“媽你也給我點”,就被她媽無情地扒拉開,“閑得慌就去洗碗。”
小敏老實了。
珊珊接過錢,也心滿意足了,“謝謝媽,我一定考個好大學。”
最好真的是。
張阿妹也扯出一抹笑,艱難地收回看那五塊錢的視線,“珊珊,你多記著點我和小敏的好,媽這心裏就踏實了,錢不錢的都不是問題...”
將來出息了,不管親爸親弟都沒關係,隻要別把她家小敏忘了就行。
珊珊帶著笑:“是嗎,那我其實還需要....”
“好了好了,該做飯了,媽走了,不打擾你學習了。”
張阿妹循著藉口就鑽進了廚房,生怕再被纏上要錢,結果繼女沒追上了,倒是吳建國忍不住。
吳建國覺得這是浪費。
他本來指望著大女兒早點工作給他分擔一下家庭的負擔,就能提早輕鬆幾年,結果他如今過得比之前還累。
“你怎麼又給珊珊錢了?”
張阿妹白了他一眼,雖然她也心疼錢,但更討厭吳建國這副埋怨的樣子,“孩子要買學習資料,給點咋了,買回來小軍不也看嗎?”
“你要不樂意你自己去找珊珊把錢要回來,我可惹不起,你能耐你去。”
“你是當媽的...”
“那你還是當爹的呢。”
那丫頭已經好幾個月不把他放在眼裏,甚至連話也沒說上幾句,吳建國一看她那副冷冰冰的樣子心裏就發怵,想了想也老實了。
主要是沒招了。
張阿妹看他那副窩囊的樣子就煩,把人推出了廚房。
*****
雖然黃玲和莊超英吵了架,但沒過幾天又恢復了之前的平靜,提出在莊圖南離開蘇州那天全家人一起去車站送行,但被拒絕了。
莊圖南堅決不讓家裏人送行,黃玲心細,以為是那天和莊超英吵架讓孩子傷心了,特地把兩個孩子叫到跟前來談話。
因為珊珊和棟哲也在,黃玲也要麵子,特地把兒子拉的遠了些,“圖南,是不是那天我和你爸吵了幾句...”
“媽,真不是,您別多想...”
莊圖南單純覺得太興師動眾了,再三宣告沒有別的意思,好聲勸了幾句才讓黃玲安心下來。
莊家的小書桌前,珊珊翻著自己的課本與資料,專註而認真,氣氛安靜到旁邊的林棟哲也勉強定下心,不敢再像之前一樣發出噪音。
下學期升高二,知識的難度更上一層,珊珊打算趁著暑假好好熟悉一下,看得入神時,側邊投下一道陰影。
“有什麼不會的嗎?我可以教你。”
珊珊翻頁的動作沒有停頓,語氣平平,“謝謝,不過不用了。”
莊圖南頓了頓,纔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餘光卻總忍不住關注身側的人,敏銳地從她目不斜視的側臉覺出幾分....
冷淡。
“圖南,你來看看這個要不要帶著?”
黃玲在臥室裡招呼著收拾行李,莊圖南無奈起身去陪著,等他的背影沒入房間,林棟哲終於忍不住,“姐,圖南哥惹你生氣了?”
莊筱婷也悄悄豎起了耳朵。
對上兩雙晶亮的眼睛,珊珊眨了眨眼,“為什麼這麼說?”
林棟哲:“因為你剛剛說話特別客氣。”
這麼明顯嗎?
珊珊埋頭繼續看書,“沒這回事兒,別瞎想了。”
房間內,莊圖南一邊和母親說話,一邊忍不住用視線關注書桌這邊,等看清三人有說有笑的場景時,那股猜測也漸漸篤定下來。
不是錯覺,她對自己的冷淡是真的。
為什麼?
自從那天在麵館擺宴席之後,圖南就一直沒找到機會和女孩對話,因為一中也放了暑假,不用早出晚歸上學,所以甚至連見麵的機會也少,也隻有在她輔導林棟哲時能說上幾句話。
但現在連話也說不上了。
“圖南,想什麼呢臉色這麼難看?”
圖南勉強扯出一抹笑,“...就是想到開學,心情有些緊張。”
書桌這邊
林棟哲不再追問,珊珊也繼續專註於自己的書本,習慣是可以培養的,林棟哲以前還坐立不安,但現在已經可以專註一段時間了。
今日份寫完的獎勵是草編的小玩意兒。
草綠色的蟈蟈在手心裏栩栩如生,彷彿下一秒就要跳走,林棟哲驚喜得很,“哇,編的真好,珊珊姐你好厲害。”
筱婷的是一隻蝴蝶,剪裁過的棕葉延展成不規則扇形的翅膀,清新又好看,“謝謝姐姐。”
林棟哲對比了一下,覺得自己的蟈蟈看起來比莊筱婷的複雜,心裏更滿意了。
輔導結束,珊珊把收拾好的書包挎在肩上,林棟哲也緊隨其後,莊筱婷看著二人走遠,剛剛收到禮物的心情也淡了一些。
林棟哲真像是討人厭的小狗,一步也不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