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格一直忙到了深夜。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整層樓都熄了燈,他穿好西裝進了電梯,在寂靜的空間裏,放鬆自己的忙碌了一天的神經。
但本該直達車庫的電梯晃動了一下停在中間。
嚴格睜開眼,樓層顯示是8層,這是業務部的樓層,有人和他一樣加班到深夜。
這麼認真的員工,可以考慮給人加工資,
電梯‘叮’了一聲。
嚴格想看清是哪位職員,順便說幾句勉勵的話,但手電筒的光束隨著電梯門的開啟而直射進來,晃了一下眼睛。
嚴格本能地抬手擋了一下,很快聽到一聲抱歉,
不需要看清對方的臉,嚴格就知道是誰。
看來加工資的事情就不必了。
曉菁也知道是他,“8樓有幾顆射燈出了問題,”
嚴格點點頭,沒有說話。
早上晨會吵成了一團的兩人,在寂靜的夜裏一個比一個高冷。
關閉了手機的照明功能,曉菁按下了去負一層的按鈕,隨著電梯輕輕合上,密閉空間裏隻剩下空蕩蕩的沉默。
彷彿是在進行‘誰先說話誰就輸了’的比賽。
一直到電梯到底,也沒有分出勝負。
......
嚴格像是忍受不了呼吸同一空間的空氣一般,率先大步走出了電梯,在車庫暗淡的燈光裡走向自己的車,在開啟車門的瞬間,終於被人叫住。
“我們談談吧。”
是他贏了。
嚴格腳步微頓,沒來得及思考自己的情緒,又聽見身後的女人補了一句,“不過如果你不想聽的話就算了。”
輕飄飄的語氣。
像是在談論今夜的天氣,而不是那些折磨人的過往。
又或許隻有他一個人覺得折磨,而對方早就忘了個乾淨,所以才能這麼淡定從容。
車庫裏通風不暢,空氣悶得人呼吸發重。
“談什麼?”
嚴格為自己的失態而自責,鬆開手的瞬間,半開的車門落鎖,哢噠一聲響得很清晰。
“談你當年不告而別,還是談你現在表現出來的悔不當初。”
曉菁凝望著眼前這位幾年不見的‘前男友’,明明是他自己說話難聽,但先紅了眼眶的依舊是他。
會讓人忍不住想逗他。
曉菁惡趣味的回了一句,“嚴格,我從來沒有後悔過。”
說話刺耳得過分,人也壞得可惡。
為什麼這麼可惡的她能保持平靜,而作為受害者的自己就要被情緒折磨。
嚴格胸口明顯起伏了一下,不知怒火從何如來,但確實被氣得不行,
“那我們還有什麼好說的。”
曉菁接了一句,“難道我後悔了,我們就有話可說嗎?”
她甚至還在笑。
彷彿是很享受玩弄他感情的這些瞬間。
嚴格的回應是轉身就走,似乎不想再多說一句。
曉菁又把他叫住,“談談你和夏天美吧,你喜歡她嗎?”
嚴格沒回頭,“你沒資格知道。”
他在等她的下一句。
大不了再吵一架。
但對方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那打擾了”,然後讓開了道路,車輛啟動的聲音在寂靜的車庫裏清晰又刺耳。
嚴格僵著背沒有轉身,鼻間是殘留的汽車尾氣。
她就這麼走了。
主動說要和他‘談談’的人,事實上隻說了兩句話,就那麼輕易地離開了。
嚴格摔門上車,冷著臉駕車離開昏暗的車庫。
兩輛車從同一出口,卻先後駛往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
曉菁在半路接到了亮亮。
一上車,亮亮邊係安全帶,邊開口道,“雙子星專案的人選是董事長定的,”
層峰是董事長張秀年女士奮鬥了大半輩子的心血,就算現在賦閑在家不常在公司坐鎮,但不影響她的決策權。
因為兩人會議上公開吵架的事情鬧得全公司都知道,所以亮亮特意補了一句,“嚴總最初給的方案裡有你,隻是董事長不同意。”
曉菁握著方向盤,沒什麼反應,“這個我知道。”
亮亮一頓,明白了她的意思。
所以是一個明明知道卻裝不知道,另一個明明可以解釋卻嘴硬著不說話。
黑框眼鏡和職業裝襯得她有點近乎呆板的人機感,說話的句式也很‘機械人’的感覺,“你和嚴總私下裏,比較喜歡玩這種‘你不問我也不解釋’的遊戲嗎?”
曉菁熟練地停了車。
想起剛剛嚴格明明氣得爆炸卻還強硬的隱忍,“是吧,多有情趣啊。”
亮亮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並不想成為他們愛情故事裏的一環。
......
曉菁剛回國不久,新買的平層裝修簡約,沒有什麼居住的跡象,直到主人開啟滿滿當當的酒櫃。
紅酒在杯中隨著燈影晃蕩。
亮亮自覺端了較少的那杯,忍不住幸災樂禍,“董事長可是將夏天美當孫媳婦看的,今天知道你為難夏天美,對此很生氣。”
曉菁嗯了一聲,沒怎麼害怕。
亮亮不滿足於她淡定的神情,又說了很多夏天美和嚴格的相處細節,依舊無情打擊道,“嚴總和天美其實相處得很好的,你要不還是放棄吧?”
曉菁終於接了她的話茬,“你也覺得嚴格喜歡她?”
亮亮沒說話,但神情顯而易見的寫滿了答案。
光線斜斜落在高腳杯上,將紅酒染成半透明的深紅,
曉菁抿了一口,思考了一下,坦誠道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其實不需要嚴格喜歡我,他隻需要繼續恨我就好了。”
亮亮:“?”
“這麼複雜的感情糾葛,你這種獨身主義者是不會明白的,”
曉菁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輕鬆地將剩餘的酒一口喝光,隨意把酒杯擱在吧枱上,
“不說這個,我們來說說和金氏的‘雙子星’專案。”
一秒正經。
話題也從前任現任的八卦,變成了枯燥複雜的策劃案。
......
亮亮不太情願,“我記得我好像已經下班了。”
“職場精英哪有下班時間,開電腦吧,”
曉菁已經開啟自己的筆記本,順手把她的包也拎了過來,“我要看一下金氏和董事長對接的那些資料。”
這個合作案的許可權是最高階別。
涉及的資料都是需要申請-審批才能查閱的,曉菁作為編外人員自然沒什麼許可權檢視,但亮亮是董事長助理,所有要呈給張秀年女士的材料都會經她的手。
亮亮灌了一口酒。
一邊後悔自己為什麼隨身帶了電腦,一邊登陸自己的工作賬號,“你可真愛工作,一個不需要你參與的專案都這麼認真,小心最後被人摘了桃子。”
這種程度的奚落和嘲諷聽習慣了,一點殺傷力都沒有,曉菁側了側身接過她的電腦,點開了那些秘密檔案。
“是我的誰也搶不走,”
曉菁找出來自己的眼鏡,又補了一句,“不過我對層峰確實很有感情。”
亮亮冷嗤,“你還真把公司當自己家的了?”
曉菁真切地認同,“是啊,這麼大的產業,要是我家的該有多好。”
亮亮以為她是在順著自己的話說笑,嗤了一聲後專心在自己的電腦介麵裡。
但忽視了曉菁眼裏極快閃過的一絲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