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格回到家的時候,時針指到了11的數字。
本該是張秀年已經熟睡的時間,但嚴格輕手輕腳地走進大門,就看見大廳沙發上靜坐的老太太。
嚴格整理了一下表情,抬眼時已經恢復了平靜,“您怎麼還沒睡。”
“人老了睡那麼多做什麼,”
張秀年正在看書,看到嚴格走過來,便也摘下眼鏡,問了一句,“我聽亮亮說,今天公司裡吵架了?”
董事長不常在公司,但特助是一直都在的。
公司的事情很少有瞞得過張秀年的事情,就像夏天美被氣到哭著跑回家的事情。
嚴格腳步放緩,“就是有一點分歧而已。”
張秀年本來沒怎麼生氣,就是想敲打一下,但嚴格這麼下意識含糊和隱瞞,她就忍不住冒火,
“我就知道是孫曉菁的事情,她故意為難天美了是不是?”
對一個人的惡感很容易導致不公平的偏袒,張秀年就是這樣。
那個曾經拋棄孫子,拋棄層峰遠走出國的女人,在她心裏和嚴格那個拋妻棄子的父親一樣‘不堪為人’。
所以她的討厭擺在明麵上,“你沒幫天美說話嗎,不會就由著她針對天美吧?”
嚴格:“說了,”
或許有吧,具體說了什麼嚴格其實記不清。
“但事情本來就不公平。”
嚴格在她對麵坐下,沒接這個話茬,隻是把之前說過的話重申了一遍,“和金氏的專案本來就是她牽頭的,您不該一意孤行地把人剔除掉,”
本來他即便介意當年孫曉菁斷崖式分手,不告而別的事情,也不會這麼情緒化的處理工作。
但這是張秀年董事長的親旨。
既是撫養自己長大的奶奶,又是自己的頂頭上司。
張秀年女士做的決定,於公於私他都無法反駁。
所以早上吵的那一架在他看來是意料之中的。
.......
“副總的職位那麼重要,”
張秀年冷哼了一聲,“她才從美國回來,音信全無這麼多年,我無法信任她。”
嚴格提醒她,“但和金氏的合作是您首肯的。”
提起這個張秀年更氣了,“那也是因為你先把人放進了公司,”
得知孫曉菁回國的時候張秀年就覺得不妙,結果還沒來得及反應,對方已經堂而皇之地進入了層峰的核心。
藉口是和金氏的合作機會。
雖然接了別人遞過來的合作機會,卻因為不信任而把人剔除了核心成員的行列,聽起來有些不道德。
但對於一個有劣跡前科的人,張秀年堅持自己的主張。
並且還有別的疑問,“你實話告訴我,為什麼同意讓她進公司?你是不是還放不下她?”
這個問題已經是每日必被提起的慣例了。
問來問去,嚴格都是一句,“您想多了”
......
張秀年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沒看出什麼端倪,暫時把這件事情拋開,轉而提起來,
“明天我會去一趟公司。”
嚴格抬眼看她。
但張秀年已經決定好了,“我去親自和她談這件事情,你不用再插手,專心準備合作,”
嚴格沒再說什麼,起身上了樓。
張秀年被剛剛的話題打岔了一下,現在想起來夏天美被為難的事情,又提了一句,“天美是個新人,你平時多教一教人家,別總板著個臉,”
“女孩子有時候情緒脆弱,是需要細心地哄的。”
也有不需要哄,一開口就無情到能把人說哭的。
嚴格在心裏淡淡的反駁了一句,但嘴上依舊沉默著,張秀年隻當他聽進去了,擺擺手讓他上樓去。
別墅的二層窗戶麵向花園,噴泉潺潺的流水聲是安寧的白噪音。
手機介麵明明滅滅。
想到張女士剛剛表現出來的不喜,嚴格想和某人說些什麼,但最終沒發出去。
*****
昨天的晨會事件,是夏天美20多年來最丟臉的一次。
回家哭了一場之後甚至都不想來上班,但一想到自己逃避之後或許還會被貼上一個‘沒臉見人’的標籤,於是還是強打著精神準時出現在層峰的大門。
但一進門就渾身不自在。
感覺走到哪都有人注視著她,討論著她,夏天美垂著腦袋,進了電梯,想躲著人群,卻在電梯門關閉的瞬間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人。
“孫總早上好。”
曉菁進了電梯,向替自己按電梯的女同事到了聲謝,又和眼熟的幾個下屬閑聊了幾句,氣氛融洽和睦。
夏天美把臉藏在挎包後麵,察覺到身邊同事截然不同的態度時,有些微妙的不舒服,隻盼著電梯早點到達。
但事與願違。
八麵玲瓏的女人問候了一圈,視線落到了自己身上,“夏小姐早上好。”
明明就是簡單的問候,但夏天美一瞬間應激似的渾身緊張,“早上好...”
曉菁點點頭,沒再多話。
但夏天美卻放不下。
她神色平靜無波,似乎不記得昨天的事情,又或者那場自己想起來就覺得恥辱的‘針對’,於她來說隻是最平常不過的插曲。
夏天美忍不住,“副總,昨天的會議記錄我重新整理了一遍,我可以發你郵箱...”
曉菁:“不用了。”
夏天美憋著一股氣,強調著,“我真的認真做好了,”
一大早就聽這種沒有價值的彙報是很讓人煩躁的。
曉菁打斷她,“我不是你的直屬上司,不用給我檢查,還有就是,”
曉菁本來都準備放過她了。
畢竟今天董事長要來,還是稍微低調一點。
但夏天美顯然還沒受夠教訓,那她也不客氣了。
“公司規定,會議記錄必須在下班前同步到內部網路上,”
曉菁淡淡的一眼,看的夏天美頭皮發麻,“夏秘書能拖一個晚上,是因為你們秘書處有別人不知道的內部規定嗎?”
嚴格剛好聽見這一句。
然後電梯門開啟,就對上女人藏著銳利的眼眸,等看到他時,又轉變成了遷怒的不耐。
真是無妄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