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帶著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但殿內的緊張的氛圍依舊沒有散開。
“皇兄,我們…”
等太後離開,高湛下意識想開口解釋,不願意讓兄長誤會自己。
但蕭喚雲冷嗤一聲,遠比他耳聰目明,“陛下還帶著新歡,哪裏還會在乎這些陳詞濫調的舊事。”
今夜她的心已經受夠了傷痛。
蕭喚雲現在不想見到這兄弟倆其中的任何一個,也沒有找茬的心思,轉身便離開,隻留下冷沉且高傲的背影。
作為新歡本人,為了避免看到貴妃傷心的一麵,阿碧一直等蕭喚雲離開後,才從屏風後麵鑽出來,心有餘悸地拍拍胸脯。
至於同樣有些傷心的高湛,那不在她的考慮範圍之內。
高演第一時間問她,“嚇著你了?”
殿裏到處都是破碎的瓷片,高演一邊起身迎她,一邊不動聲色地讓人收拾遍地的殘局,
阿碧提著裙擺小心翼翼地邁過眼前的廢墟,一邊感慨貴妃脾氣大,一邊忍不住告狀,“就是聲音有點大,尤其是某些人,擺著個冰塊臉,嘴巴還毒的很。”
被指桑罵槐的高湛本人:“你——”
皇兄什麼時候做過偷聽這種不磊落的事情,這個沈碧一出現,陸貞和皇兄都變得越來越陌生了。
高湛憋了一肚子火氣,正要發泄。
但。
“好了,今晚也鬧夠了,”
高演站起身,扔下手裏無聊的兵書,打斷他的發怒,“阿湛,你好好休息,我們便先告辭了。”
於是高湛的怒氣被堵在了喉嚨口,隻能看著這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兩人,明目張膽地走。
高湛忍了又忍,實在沒忍住,“該死!”
連一向端方的皇兄也變得這麼可惡了。
肯定是被那個心機女帶壞的!
......
而被指責是否帶壞了皇帝陛下的阿碧,此刻沐浴在夜風下,也難得在深刻反思。
事情的發展不對勁。
按她的設想,知道陸貞是自己的‘替身’,以貴妃的深情程度,應該會對長廣王更加執著,這樣一來被傷透心的隻會是皇帝陛下。
結果貴妃很有骨氣,而她也高估了長廣王高湛的魅力。
這個嘴毒又自大的男人不僅俘獲不了陸貞的歡心,連貴妃這箇舊愛的深情也維持不住,實在是沒用的很。
現在的走向...
“陛下,”
夜風一吹有些涼涼的,阿碧一開口就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下一瞬玄黑色氅衣就搭在了肩頭,隔絕了寒涼的夜色。
這個陛下也太體貼了一點。
阿碧抬眼看他,試探著問,“您是不是該去看看貴妃娘娘?她好像誤會了些什麼。”
高演對她習慣性地‘煞風景’已經有了很高的接受程度,聞言隻是默默替她繫好披風的衣帶。
“也是。”
不接她的試探,選擇了煞有其事地反問,“那不然你和朕一起去含光殿,由軍師你親自去解釋,效果肯定會更好,如何?”
“這…”
不如何。
想起貴妃的‘兇悍’程度,阿碧猶豫了一下,最後選擇從心,“…要不還是下次吧。”
高演暗笑,“那便聽軍師的吧。”
他說完便轉身往前,阿碧默默跟在後麵,看著他的背影神情變化多端,最終定格在驚異。
她不會真的成了新歡吧?
事情沒有按自己的劇本發展,阿碧難得有些心亂亂的。
......
陸貞最近官途很順,每天都很高興。
唯一不滿的是,當日她隨口一說的替身言論傳遍了後宮,搞得現在同僚和下屬們看她的眼神都怪瘮人的。
甚至連青鏡殿的周太妃都知道了。
因為住得習慣,陸貞特地求了恩典不必搬到司寶司,依舊是住在青鏡殿。
“陸貞,你與長廣王相識,是不是?”
深居簡出的周太妃特意召她來,問的卻是長廣王的事情,陸貞有些遲疑,擔心是不是這些傳言惹了太妃的厭惡。
“娘娘...我...”
周太妃臉色灰白,但慈眉善目,輕聲寬慰她,“別怕,不是質問你,”
常年臥病在床,身邊伺候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隻有陸貞讓她有了些印象和好感,周太妃沒有為難的意思,
“隻是想拜託你...讓長廣王來見我一麵,我這個老人家有東西要交給他..”
太妃要見長廣王,有什麼事情要商量嗎?
陸貞不願讓一直關照自己的長輩失望,所以還是按照約定向高湛傳遞了見麵的訊息,但另一邊...
她如今也算是初入官場,對皇宮裏的勢力陣營瞭解更加深入,長廣王和陛下兄弟情誼再怎麼深厚,也是鐵打的君臣關係。
明明太妃在宮裏常見到的是陛下,但她有什麼事情不願求助陛下,反而堅持要指定長廣王呢?
陸貞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有疑點,本著忠君愛國的本分和姐妹情誼,所以找上了自己在禦前最硬的人脈,“阿碧,你覺得我們要不要和陛下說明這件事呢?”
陸貞在思考著官場上的糾葛,但她的人脈也有自己情場上的亂麻需要理清。
阿碧沒回應她的話,反而是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阿貞,真的很不對勁。”
“怎麼了?”
難得見阿碧如此苦惱的時候,陸貞暫時拋開自己那點猜測,接過她的話頭,“什麼不對勁?”
“我問你,”
阿碧雙手抱胸,來回踱步著,突然站定問她,神情鄭重,“你和高湛說話的時候,會讓我偷聽嗎?”
這是在問什麼?
陸貞奇怪,但還是回答她,“可是,阿碧你不是已經聽了很多次嗎?”
她和高湛幾乎每一次說話阿碧都在場呀。
或者就算不在場,那些話她也都完整地轉述給了阿碧,沒有一點隱瞞來著。
也是,長廣王沒有參考性。
阿碧又踱步了一個來回,換了一個物件積極向陸貞求證,“那你和我大哥互許終身的時候,會讓我聽嗎?”
陸貞:“......”
“咳咳——”
陸貞被茶水嗆了一下,一邊咳一邊擺手,聲音都高了一個調,“什麼跟什麼,我們沒有這樣…”
而且這種事情,除了當事人之外,讓誰聽到都不好吧?
想著要是那天沈嘉彥示愛的話被阿碧聽見了,陸貞覺得自己可以羞恥得原地去世。
因為腦補的畫麵,陸貞咳得更厲害了。
等咳嗽完,陸貞的耳朵也不知不覺紅得不行了。
阿碧一邊拍著她的後背,一邊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耳朵。
燙手的很。
答案很明顯,陸貞不會讓她聽。
但是為什麼,皇帝陛下非要把她帶到現場去,彷彿不讓她聽見,會有什麼天大的誤會似的?
阿碧捧著臉,小聲嘀咕著,“你說陛下是不是中什麼邪了?”
思來想去,高演該不會喜歡她吧?
她的計劃初見曙光了?
阿碧不是喜歡猶豫的人,這個猜測浮現的第一瞬間就站起身,下定了決心要去找當事人求證。
同時還沒忘記陸貞的疑問,“阿貞,你別擔心,太妃的事情我會記得幫你跟陛下說的,反正出了事也怪不到你頭上。”
“好。”
陸貞雖然不明白,但還是乖巧地揮揮手,目送她離開,看著她風風火火的背影,剛剛的擔憂都散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