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風後兩人偷偷摸摸，屏風前的蕭喚雲終於等到了這個修文殿的主人。
看清臉的第一瞬，高湛冷下語調，“怎麼是你？”
陸貞主動來找他。
高湛收到訊息後欣喜若狂，但此刻環顧四周沒看到陸貞的身影，那點赴約的喜悅也淡了些，
篤定道，“是你讓人傳的訊息。”
蕭喚雲沒否認。
在看清他神情變化的瞬間，她自己心裏那些相見的意動也徹底壓了下去。
“是我又如何。”
蕭喚雲不再看他，視線在殿裏走了一圈，然後略有些生疏地，開啟了一個書架暗處的開關。
高湛眼神瑟縮了一瞬，上前阻攔無果後，眼神轉冷，
“你到底要做什麼？！”
書架的半麵開始移動，身後藏著的不是古籍典藏，而是一座座溫和寬容的觀音坐像。
如願看到這些東西，蕭喚雲眼神閃爍，“你果然還留著我的那些觀音像。”
兩人情濃時，高湛找遍天下匠人製了一座又一座觀音像，這是他們情意的證明。
但那是以前的事情。
高演轉過眼不看她，也不再看那些雕像，“這些東西代表不了什麼，我們之間也從來都過去了，我對你沒有一絲男女之間的眷戀，望貴妃娘娘自重。”
冰塊臉說話真毒啊。
阿碧眨了眨眼睛，為貴妃默哀一瞬，同時忍不住抬眼瞧，看看皇帝陛下是不是有點心疼。
但偷瞄變成了意味不明的對視。
阿碧眼神一錯不錯地盯著他，直到高演不好意思地移開視線，阿碧也死活都沒看出來有什麼明顯的情緒波動。
不對勁。
……
沒等阿碧想出個所以然，屏風外又響起對峙聲。
高湛的冷酷讓蕭喚雲絕望，也顯得她的深情與執著無比可笑。
但可笑的明明另有其人。
“那你敢說，和陸貞相處的時候，從來沒有一瞬間想起過我，”
蕭喚雲上前了兩步，語氣冷嗤，“阿湛，你敢發誓嗎？”
“以你在乎的大齊江山發誓，以你在乎的仇恨發誓，若你曾經有過把陸貞當成是我的念頭，這輩子都報不了血海深仇…江山社稷都…”化為烏有
高湛急聲打斷：“你夠了，你怎麼能如此惡毒——”
明明知道他在乎什麼，卻依舊要以這些來刺痛他。
蕭喚雲也心疼，彼此對視之間，心裏都不好受。
蕭喚雲篤定：“你不敢。”
高湛隻能沉默，因為他在初遇陸貞時，的確會偶爾想到曾經的蕭喚雲。
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但蕭喚雲也沒有得到印證的歡喜，湧上來的反而是淡淡的噁心。
蕭喚雲：“阿湛…你可真是…”
她還活著，在這深宮裏為他苦苦掙紮著，但心上人卻把別人當成了她，不知再續的是前緣還是新歡。
噁心。
蕭喚雲身形搖晃了一瞬，不再看他，飄忽的目光定在了在那些熟悉的觀音像上。
“我與陸貞…”
他與陸貞逐漸熟識的過程中，從來沒有把她當作過蕭喚雲，高湛終於想好怎麼開口自己的感情，但回應他的是蕭喚雲的冷笑聲。
隨後是砰的一聲。
劇烈的破碎聲炸響，阿碧沒來得及分辨，一雙手就捂住了她耳朵，隻剩下隨著暖意蔓延的嗡嗡聲。
還有不知是誰異常明顯的心跳聲。
阿碧悄悄捂著心口反省了一下，不像是她的，那就隻能是某人的了。
不對勁。
阿碧也跟著心亂了一瞬。
不隻是屏風裏，還有屏風外麵。
......
盯著那些雕像看了好一會，蕭喚雲抬手一推，寶象莊重的觀音碎成了幾瓣。
一座接著一座。
高湛：“蕭喚雲，你做什麼？！”
直到最後一尊肖像碎裂，整個殿內都成了廢墟，正如兩人荒蕪的內心。
相比於高湛的憤怒，蕭喚雲隻剩冷清，還有嫌惡，“她不配做我的替身。”
高湛：“她不是——”
“是也好，不是也罷，隻是有一點…”
蕭喚雲看著他，無法從他身上再看到曾經的影子，那些執著和深情也因找不到寄託而顯得飄忽。
“高湛，你不配做我的心上人，也讓我感到陌生和噁心。”
但高湛卻不可避免地，從她冷清的神情中看到永世公主曾經的高傲，
殿內四人都清晰地意識到，這段混亂而偏執的感情，最終隨著那些四分五裂的雕像一起走向了終結。
但對於匆匆趕來的太後來說，這是“捉姦”的良機。
“好啊——你們這對姦夫淫婦——”
太後帶著自己的心腹匆匆趕來，指著二人的手指微微顫抖，是興奮的，
“一個身為儲君，一個身為後妃，居然深夜私會穢亂宮闈，簡直膽大包天，”
對太後的指責，蕭喚雲沒有說話。
但高湛忍不住反駁，“太後誤會了。”
就算是誤會，她也會把這變成事實，太後冷笑一聲，“哀家定要將你們的姦情昭告天下，讓你們受天下人唾棄。”
和後妃有姦情，高湛這個儲君的位置坐不安穩了，蕭喚雲這個淫婦也得賜死，他們婁家還能延續。
太後沉浸在自己的設想裡，想了一堆好處，就是卻沒想到自己兒子的名聲和受不得刺激的身體。
“來人——”
太後正要下令，忽然聽見熟悉的一聲，“母後，您怎麼來了。”
這一聲轉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想也知道出去後會麵對多少眼神的洗禮。
對於高演無聲的邀請，阿碧選擇了拒絕，順手在旁邊隨便拿了本書塞給他，算是最後的幫助。
高演隻能無奈地自己走出了屏風。
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收拾爛攤子這種事情他都做的很熟練，對上神色各異的眼神，高演泰然自若，
“朕不過是去拿了本經書，怎麼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
高湛：“太後可能有些誤會。”
兄弟倆一唱一和，把事情定性成了研討棋局，且皇帝一直和這兩人在一起，又哪來的私會一說？
太後臉色黑沉。
皇帝再次選擇了偏袒這兩人，而不是她這個親生母親！
乘興而來，敗興而歸，太後臨走前眼神陰毒得很。
針對所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