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鏡殿受了一肚子氣，高湛回到自己的修文殿還餘怒未消。
陸貞找不得也吵不過，沈碧那個心機女有皇兄護著，高湛隻能找上了沈嘉彥。
兩人昔日還算是交情甚好，但涉及到心愛的女人，高湛維持不住一貫的修養。
衝進國公府徑直發問，“你那日說去見的女子是誰？”
這個問題裏麵本身就包含了答案。
發現陸貞與長廣王有所牽連，甚至關係匪淺，沈嘉彥早就做好了對峙的準備。
此刻承認得也坦然，“她是我喜歡的人。”
平淡的語調像是開啟了什麼開關，一時火藥味四起。
高湛逼近了兩步，臉色黑沉，警告道，“你最好離陸貞遠一點。”
高湛想說，他和陸貞之間歷盡生死，有誰也插不進去的回憶與情感，但想到陸貞對自己冷冰冰的態度，這些話又被堵在了喉嚨口。
高湛：“陸貞她是本王的女人，容不得旁人覬覦。”
沈嘉彥眼神微頓。
倒不是被他的氣勢嚇到，隻是不認可他說的這句話。
同時也因為這句話，沈嘉彥心裏對以長廣王作為情敵的警惕都消散了些。
如果長廣王依舊以這樣高傲的觀念與陸貞相處，隻會引得對方深刻的反感。
沈嘉彥淡聲回應道，“殿下說的這句話，陸貞她不會喜歡的，她有自己的抱負，從來不是誰的附庸。”
明明沈嘉彥處處尊敬和有禮，擺足了君臣的本分，但高湛卻有一種硬生生矮了他一頭的憋悶感。
尤其是想起陸貞冷冰冰的態度，高湛一邊覺得心傷，一邊更是覺得被挑釁，但沈嘉彥為朝廷命官，家世不凡，高湛自然沒有這麼是非不分地為難他。
......
感情是兩個人之間的事情，隻要陸貞不變心，沈嘉彥的傾心不足為懼。
高湛反思自己後，決定找陸貞緩和關係，不願讓彼此的感情被無端的誤會與爭吵所消耗。
但沒來得及行動，事情就朝著糟糕的方向發展了一大步。
“殿下，”
元祿著急地走進來，語氣急切，“最近宮裏都在傳您與貴妃娘孃的謠言，還把陸貞姑娘也牽扯進去了…”
長廣王與貴妃娘娘青梅竹馬，舊情難忘，隻是心上人最終嫁給了自己的兄長，長廣王隻能忍痛割愛，但無奈情意深刻，隻能將一腔深情寄托在與貴妃容貌相似的陸貞身上。
這情意的曲折起伏，蕩氣迴腸，長廣王堪稱大齊第一深情。
……
上次被忘記的糖糕和點心最終還是被高演討了回去，種類和數量比上次元福拿到的隻多不少。
雖然肯定吃不完，最後也得分給底下的人，但高演樂意如此。
宮外的東西比不上禦用的精緻，但也算可口，擺在高演桌上的點心，大多進了阿碧的腹中。
元福走進來，小聲說了幾句，交代了這件事情。
高演聽到了這麼個‘牽涉眾多’的謠言時，第一反應是看向旁邊的‘軍師大人’。
對上他的視線，阿碧嚥下栗子糕，擺了擺手：“我真的什麼都沒做。”
阿碧無辜極了。
雖然她是很想讓貴妃和長廣王捆在一起，但她最近都忙著和陸貞玩，沒來得及做什麼呢。
不是軍師做的，那這謠言是貴妃放出去的，還是近來開始沉寂的太後？
高演一邊思考著，一邊給她遞了杯茶水，免得她噎著。
“陛下，”
阿碧就著他的手抿了口熱茶，聲音恢復清亮和活力，“現在該我們行動了！”
高演微頓。
有一瞬間想把剛剛那杯茶收回來，讓這個沒心肝的“狗頭軍師”噎著算了，也好比說些不中聽的話。
高演把潔白的瓷杯放下，磕出清脆的聲響，“軍師大人又有何高見？”
阿碧總感覺他有點陰陽怪氣。
遲疑道，“您現在可以給他們適當地創造機會，讓貴妃和長廣王對峙，等長廣王徹底地傷透貴妃的心，”
高演打斷她，“那要是他們二人摒棄前嫌，重歸於好，朕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那可太好了，她就可以無縫銜接地補位了。
“怎麼會呢？”
阿碧心裏盼著這個好事發生，但依舊麵不改色，情真意切，“長廣王喜歡陸貞，對貴妃隻有朋友情誼，等貴妃被長廣王傷透了心，到時候自然就會正視您的感情了。”
高演靜靜地聽著她口不對心地瞎編。
又問她，“若是真到了那時候，軍師準備如何自處？”
“...我去投奔陸貞好了，”
阿碧想了想，期待又真誠，“反正隻要您能高興就好。”
撒謊。
高演等了一會。
果然又聽見她期期艾艾地低聲開口，“不過要是真有那一天，您要不也給我封個女官呢？”
阿碧不願意看到皇帝和貴妃美好的將來，但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做兩手準備。
衡量了一下官職高低，阿碧期待地提議道，“品階太高了很容易讓人說您任人唯親，就五品好了，陛下您說呢？”
還真挑上了。
高演無奈，敢情到最後，怎麼著她自己都不會虧。
阿碧想著，萬一的萬一，陛下還是要弔死在貴妃的歪脖子樹上。
到時候她也算是功臣一枚，就算當不成皇後，靠官職在宮裏作威作福也還不錯，於是忍不住輕聲催著，
“陛下，您覺得怎麼樣？”
高演抬手捏了捏眉心，順勢掩住那點藏不住的笑意，沒應她的要求，隻是感嘆。
“你要不還是對自己差點兒吧。”
現在似乎好得有點太過分了。
……
給貴妃和長廣王製造機會，讓貴妃明白長廣王徹底變心，陛下就能趁機安慰，讓貴妃明白陛下的心意遠比長廣王更為珍貴。
阿碧作為軍師給出的計謀如上。
但畫大餅的時候口若懸河，真到了實踐的時候，阿碧難得有些啞然。
她隻是讓陛下趁貴妃傷心的時候給予安慰，沒說她也要跟著一起啊？
難道貴妃和皇上相互依偎的時候，她也要在場嗎？
想著這個奇怪且尷尬的場麵，阿碧忍不住惡寒地搖搖頭，想把自己腦補的畫麵甩出去。
“噓……”
阿碧剛要說話，一根手指抵在她，順手輕輕捂住了她的下半張臉。
高演輕聲叮囑，“別說話，被發現就不好了。”
確實是很不好。
高演沒放開遮住她下半張臉的手，盈潤的觸感清晰得讓人心跳急促了幾拍。
氣氛曖昧。
高演反思著是不是太明顯了，她垂眸不語是不是因為發現了什麼？
但阿碧想的和他截然不同。
她在想的是，堂堂一個皇帝擠在屏風後偷窺，威嚴何在，體麵何在？
主要是害得她這個‘軍師’也被迫在這裏聽牆角，實在是有損她的格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