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她故意提起與高湛的舊事時，高演要麼是憤怒，要麼是愧疚，但今日似乎格外的平靜。
蕭喚雲嗤了一聲，“陛下這是做什麼，晚來的贖罪嗎？”
高演：“或許吧。”
總歸他一直是個罪人，贖罪也是理所應當。
蕭喚雲忍不住回頭看他，“我若說要見，陛下就能大方地任由我們舊情人相會嗎？”
對她的嘲諷，高演還算平和，“隻要你想，隻要阿湛也想。”
決定出口的瞬間，沒有想像的那麼艱難，高演也看著那些象徵著她和高湛之間淒美愛情的桃花，“無論你信與不信，對我而言，一切如何一直都全憑你們二人的心意。”
當初是，現在也是。
.......
陛下召見，地點是在含光殿。
高湛擔心是不是那夜蕭喚雲偷偷來修文殿見自己的事情引發了什麼誤會，於是不敢耽擱徑直前往含光殿拜見。
但見到的不是皇兄，而是淚眼婆娑的蕭喚雲。
“阿湛，”
看到高湛的一瞬間，蕭喚雲眼底的淚聚成水珠從眼尾滾落，激動不已，“阿演他願意放我自由，我們能回到從前了...”
什麼叫放她自由？
高湛難以置信，“你在胡說什麼？！”
蕭喚雲釵環盡卸，屬於貴妃的儀容裝扮都盡數褪去，眉眼間又浮現出年少時的稚氣，
“阿湛，你不必擔心會被報復，阿演說過願意禪位於你的，況且那皇位本就該是你的，”
“當初你放不下江山與責任，不願與我私奔，如今便可以了吧？”
她與高演從來都沒有過夫妻之實，還是當初那個與高湛相戀的永世公主。
對於高湛來說，如今江山和皇位都不必拋棄，還能有更大的權勢為母報仇，蕭喚雲是真的覺得她與高湛還能回到從前。
抓著高湛的手，蕭喚雲激動得發顫，“你知道的，阿演從來說話算話的，他說過成全我們，就不會食言的，”
高湛當然知道。
當初就是他明白兄長的心思，在蕭喚雲請求私奔的時候嚴詞拒絕，請求兄長善待蕭喚雲，希望他們能放下舊事好好過日子，高演也一直是這樣做的。
當初是這樣，高湛現在也相信禪位一說是真的。
隻是高湛實在不願，甩開蕭喚雲越距的手，把兩人之間過於曖昧的距離拉開，有些說不通道理的無奈。
“我說過了，從來沒有覬覦皇位的心思，所思所為不過是為了報復婁太後，我對皇兄沒有半分不敬和怨懟，”
“對你，”
手被無情地甩開，蕭喚雲像是被背叛了一般心傷，高湛不忍心看她的眼睛，但拒絕的話說的堅決，
“對你我也隻當是嫂嫂，當初的那段情早已經被歲月埋沒，我與婁太後的仇怨和你無關，和皇兄也無關。”
一切都是婁太後的陰謀，高演身為太後的兒子，他也絕對不無辜，蕭喚雲從來都是這樣以為的，把高演當成了罪人。
但高湛並不願這樣做。
自登基以來高演殫精竭慮，為國為民做了許多好事，於公，高湛不願為了一己私利背叛明君；他要報仇，即便是高演的親生母親，高演也願意幫著自己大義滅親，於私而言，高湛更不願讓兄長再次為難。
“喚雲，蕭喚雲，”
高湛瞪著她，無數次想勸她回頭，“你若還念著我們當初的情分，便聽我一句勸，逼著皇兄禪位和成全的事情，你不該做，我也不該做。”
......
高演回到昭陽殿的時候，阿碧在學著煮茶，小小的案桌上放了一溜的青瓷杯子，沒見過誰煮茶跟點兵似的擺了一桌。
阿碧正要炫技，手裏的茶壺就被人‘逮捕’了。
阿碧：“哎——”
高演無視她的哀怨，把那半壺滾燙的茶水拎著放到了一邊，免得發生什麼燙傷事故。
元福：“姑娘，這茶水燙得很，您還是離遠些吧。”
陛下回來了，他終於不用再被‘逼’著繼續喝那些顏色不一的茶湯，元福拎著那半壺茶水，轉身溜得很快。
辛苦煮的茶還沒來得及嘗一口就被沒收了，阿碧心情不妙，同時注意到高演隱隱有些感傷的模樣。
是在含光殿受情傷了吧？
想到這個可能，阿碧又高興起來，在桌上剩餘的溫茶裡挑了一杯遞給他，“陛下，您別難過了，等熬過這一陣，等貴妃看清長廣王的真麵目，就好了。”
聽起來似乎情真意切的。
高演很有經驗地沒動那杯茶，隻是問她，“你不是說喜歡朕，怎麼看起來一點也不難過。”
高演想說她‘還有興緻煮茶’，但垂眼一看麵前這堆亂七八糟東西，實在也算不上茶藝，於是乾脆沉默，靜靜地看著她表演。
“其實有一點，”
阿碧轉著手裏的空茶杯，有些傷心，但硬扯出一抹笑，“不過隻要陛下高興就好了，我喜歡陛下，隻要看到您開心，就一點也不難過了。”
微風從窗欞溜進來，高演垂眸盯著被吹得微微蕩漾茶湯，“那要是我和貴妃以後琴瑟和鳴，兒女雙全，你也能真心祝願？”
好歹毒的話啊。
想像著那個畫麵，阿碧心裏忍不住泛著酸水，咬牙堅持道，“當然了，真的喜歡一個人就是會選擇放手成全的。”
高演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很假嗎？
阿碧難得心虛了一下，剛要說些什麼補充，卻見高演移開了視線，端起她送的那杯茶抿了一口。
阿碧下意識關心自己的手藝，“陛下，好喝嗎？”
難喝。
如預料之中一樣的泛苦，苦得發澀，澀得難以下嚥。
但對著她期待的眼神，高演沉默片刻，麵不改色，“尚可。”
阿碧：“真的？”
高演昧著良心點了點頭。
阿碧很高興，覺得自己在茶道上很有天賦，準備去找元福公公要自己的那些工具再練練，至於剩的這些茶...
想著高演也喝不下了，阿碧預備都收走，但被高演輕聲阻止，
“留下吧，正好待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