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璿記得，當年蕭喚雲也說過這話。
當時大梁的皇帝要把永世公主蕭喚雲許配給奸臣，蕭喚雲不願嫁，即便知道婁太後趁人之危，也隻能順其心意答應下嫁給高演。
蕭喚雲是預備等高湛回來便私奔的。
答應嫁給高演隻是權宜之計，但對高湛來說，婚儀已成，在她嫁給高演的那一刻，兩人的緣分就此結束了。
隨後鬱皇後和北齊皇帝先後逝去，一步錯步步錯。
蕭喚雲無比悔恨當初為什麼不再多堅持一些，也無比遺憾於曾經刻骨銘心的感情。
“阿璿，我不能放下，”
蕭喚雲高傲又執拗，語氣幽幽，“我還記著當初的舊事，還記得我們相許終生，阿湛怎麼能忘了呢...”
一定是被別人迷惑了，就像高演一樣。
隻要把那些無關的人都一一拔除就好。
......
女官考試即將開始了，陸貞正在師父杜衡的帶領下專心致誌地準備著，連出來找阿碧敘舊的頻率都大大減少了。
今日難得出一次冷宮，也是給師父杜衡去太醫所拿葯，即便在路上都是在默揹著自己看過的文章。
陸貞顧著背書沒看路。
眼前突然出現一雙褐色長靴，眼神往上依次看到的是低調奢貴的衣料，青玉帶鉤，還有一張俊臉。
一個看起來身份和儀錶都不凡的外男。
陸貞警惕地後退了幾步，“你是誰？”
沈嘉彥本來是想找位內侍太監問路的，但想起剛剛陸貞背的那句‘夫孝，始於事親，中於事君，終於立身’，心生好感。
於是不再舍近而求遠，“在下國公府沈嘉彥，敢問姑娘，去司衣司的路往何處走？”
也姓沈。
陸貞多看了他一眼，還是戒備，“你一個外臣，在宮裏閑逛也就罷了，去司衣司是想做什麼？”
沈嘉彥做慣了大將軍，在軍中說一不二，第一次被一個小宮女盤問，並不覺得被冒犯，隻覺得新鮮，好脾氣地解釋了幾句。
他帶兵多年，鮮少回皇城，更別提進宮，難免走錯了路，沈嘉彥還亮了自己的腰牌，去司衣司是去看望自己許久未見的妹妹，沒什麼別的壞心思。
他解釋的具體，陸貞的疑慮也漸漸打消，一個忠君愛國又疼愛妹妹的將軍，陸貞挺敬佩，於是答應了領路帶他去司衣司。
隻是多問了一句，“你就不怕我騙你？”
沈嘉彥笑道，“姑娘吟背孝經順暢如流，可見純善忠孝，而非不是姦猾之人。”
誇人還挺好聽哈。
陸貞聽得嘴角上揚，沈嘉彥越看越覺得她可愛，忍不住問，“姑娘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
陸貞嘴角微僵。
這一幕何其相像。
曾經高湛就是這樣打聽她的名字的，被一個禍水纏上已經夠麻煩了，實在是不想再招惹第二個。
陸貞頓時心生警惕，含糊著編了個假名，
“我叫...玲瓏。”
擔心當場被拆穿，陸貞很快把話題轉移到他身上，“你妹妹叫什麼名字，我說不定認識呢？”
......
最近閑來無事，阿碧每天的職責就是跟著高演學習書畫，因為嫌殿裏太悶，阿碧趁著高演午憩的時候偷溜出來透氣。
但沒想到遇到一個不速之客。
餘光捕捉到男人無比熟悉的身影，阿碧轉身就想偷偷溜走，隻是沒來得及。
沈嘉彥：“站住。”
阿碧不情不願地站在原地等著，沈嘉彥幾步上前，上下打量著她，“連大哥都不叫了？”
阿碧哼了一聲，“你算我哪門子的大哥，您可是國公嫡長子，二品將軍，我不過是沈家旁支的小小庶女，哪裏敢與沈將軍攀親帶故。”
她要有嫡係的身份，就是做皇後也有人巴巴地著推她上位，哪裏用得著自己進宮來搏一個前程。
投胎沒比過人家，阿碧心裏泛酸，“您的親妹妹是堂堂郡主，我一個小宮女可不敢和郡主相比。”
看這一副依舊牙尖嘴利的樣子就知道沒吃多少苦，沈嘉彥圍著她打量了一圈，心裏放心了些。
沒計較她的酸言酸語，等她罵完了，才關心道，“我帶兵歸來，才聽說二叔把你送進宮了，可是他逼你？”
逼著嫁人算嗎？
阿碧搖搖頭，“我自己要進宮的。”
沈嘉彥皺眉，“若是你不願，我可以帶你出宮，不必委屈自己，也不必在乎你父母那邊，大哥我護你一個還是護得住的。”
“真的不是，我自己願意的，”
這正是拉近她和陛下關係的關鍵時期，沈嘉彥帶她出宮這不是給她添亂嗎？
眼見他說真的，阿碧顧不得和他耍脾氣，連聲否認，“大哥你還是操心操心自己，或者管管沈嘉敏去吧，就別摻和我這個堂妹的事情了。”
阿碧怕他繼續嘮叨，說完之後轉身就走，甚至來不及問是誰把他帶到昭陽殿來的。
沈嘉彥看著她的背影，滿腔的叮囑隻能堵在喉嚨口，無奈嘆息。
......
高演正在垂首作畫，專心致誌。
耳邊聽見熟悉的腳步聲，隻是比往常重了好些，咚咚作響，高演無奈抬眼，關心道，“不高興？”
有這麼明顯嗎？
阿碧沒說話，隻是搖搖頭。
高演沒怎麼相信，以為她是學煩了。
一邊反思著自己是不是過於嚴苛，一邊遲疑道，“若是不想學書畫，可以不用勉強自己。”
哪裏是因為這個。
阿碧沒大沒小地瞪著他半晌，發揮了軍師的職責，催促道，“陛下，您該去見貴妃了。”
高演執筆的動作微頓。
狼毫筆尖的濃墨滴在了宣紙上，剛剛勾描好的山水畫被毀了個乾淨，阿碧看著，都感覺他好像心情不太妙。
但高演還是心平氣和地放下筆，奇怪道，“你急什麼？”
“我...”
阿碧難得嘴笨了一回，急著趕緊把他和貴妃拆散，自己好順勢上位呢，自然急不可耐地找著藉口，“我是為您擔心呢。”
高演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
含光殿
蕭喚雲前腳在高演的昭陽殿受了氣，後腳又被高湛傷了心，是確確實實地病了一場，冷艷的臉上多了幾分病氣，進來都有些精神萎靡。
高演走近的時候，蕭喚雲沒有行禮，隻是盯著小花園裏那些桃花枝。
金秋十月本不該有桃花，但這些異地上貢的奇異種卻開得燦爛，可見主人看護得盡心。
蕭喚雲：“這麼漂亮的桃花，阿湛曾經為我折過多次。”
蕭喚雲側身坐著，明明是在與高演說話，卻連正眼也不曾抬一下，隻顧著盯著那些花出神，像是看著被迫分別的愛人。
感受到她的悲傷，高演沉默了一會，還是開口，“你想見他嗎？”
這不是預料之中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