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來的很快。
高湛一直努力在避嫌,生怕因為當初的那段情而使得兄弟情分受損,但沒想到第一次光明正大的與蕭喚雲獨處,是受陛下召見。
高湛急匆匆地衝進殿裏來,連最在乎的禮儀都忘了,“皇兄,您究竟是想做什麼?”
與他的憤怒相比,高演平靜的多,沒有開口說話,隻是沉默著,在桌上精挑細選給他遞了一杯茶。
高湛沒多想,接過之後往喉嚨裡灌了一口。
...
被高演評價尚可的茶水,在進口的第一時間就被趕來尋兄的高湛吐了出來。
高演險些被他吐出來的茶水濺到,忍著笑意,連忙遞了一塊手帕過去。
高湛:“咳咳...這茶...”
比命還苦。
高演忍不住發笑,給他斟了一杯溫水,“漱漱口。”
這麼一打岔,高湛也維持不住一貫的君臣儀態,也維持不住剛剛難堪與憤怒。
看起來有些狼狽,聲音更是滄桑,“皇兄,大哥,我真的絕對沒有不臣之心。”
高演:“我明白。”
高湛覺得今日經歷的一切,從召見到剛剛那杯茶,都是一場讓他不明白的惡作劇,尤其是惡作劇的是他一向沉穩溫潤的皇兄,更是匪夷所思。
“那您到底是要做什麼?”
高演隻問他,“你喜歡那個青鏡殿的陸貞?”
高湛:“這和陸貞有什麼關係...”
不否認便是承認了。
高演無聲嘆了一下,高湛一向比他爽快,愛與恨都更乾脆利落。
“沒想到我們之間,竟是阿湛你最先走出過去,”
高演盯著那半空的茶杯,“隻是你的心結已經解開,別人卻還陷在過去,總歸要幫扶一下故人,哪怕隻是看在昔日的情分上。”
高湛最終帶著滿腔顧慮離開。
......
高演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然後目光轉向某處,“人都走了,還躲著做什麼?”
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偷聽被發現了。
阿碧撇了撇嘴從柱子後麵挪著步子出來,忍不住問,“您到底是怎麼發現的呀?”
淺淡的香氣,輕微的腳步聲,隨著情緒而變換的呼吸聲。
高演捕捉到的資訊有很多,但開口卻是故意逗她,“其實是詐你的。”
阿碧:“......”
阿碧信以為真,為自己的沉不住氣而懊惱。
隻不過沒惱一會兒,又恢復了軍師的‘職業本能’,把之前畫著圓圈那張宣紙又翻了出來,
“現在您的主要任務就是,儘力向貴妃娘娘展現您的大方和誠意,表現出真心要放手的‘大愛’。”
阿碧著重強調,反覆確認,“明白了嗎?”
看在‘夫子’勤勤懇懇說了一大堆的份上,高演勉強點點頭,表示明白。
孺子可教也。
阿碧心滿意足,擱下筆就要起身。
高演:“去哪?”
阿碧匆匆地離開,語氣興奮,“去找陸貞。”
背影毫不留戀。
高演好脾氣地撿起她亂扔的狼毫,拯救了一張險些又被毀掉了的畫作。
可能也算不上畫作。
宣紙上圓圓圈圈的像是小孩的塗鴉,唯一算得上用心的是那朵栩栩如生的杜鵑,但白描之下欠缺一些美感。
上了色應該會更像些。
高演盯著那朵花看了一會兒,起身拿出了自己常用的顏料。
......
青鏡殿
陸貞最近有些煩。
明明就在忙著準備女官考試,她連和阿碧這個好朋友見麵的機會都不多,可見時間寶貴。
是個人都知道不該在這時候來打擾她。
偏偏高湛總讓人來騷擾她,送些用不著的東西,一點也不知道為人著想。
陸貞氣得要死,“阿碧,他真煩人,我感覺他不是喜歡我,而是想煩死我。”
感情就是這樣。
同樣的行為在兩情相悅的時候做就是體貼入微,時刻掛念,在單相思的時候做就是惹人討厭。
阿碧一邊把觀察到的結果記在心裏的小本本上,一邊軟聲安慰她,“沒事沒事,他就是你的墊腳石,等咱們計劃成功實現了,就把他一腳踹了。”
現在陸貞身上埋的隱雷屬實有點多,沒有官籍這一點最容易受人攻擊,尤其是在考女官的關鍵時刻,蕭貴妃要想下手再輕易不過。
現在和陸貞綁在一條船上了,想甩也甩不掉,阿碧的主意就是讓高湛發揮一下儲君的權勢,提前為陸貞解決問題。
正好還能因此讓蕭貴妃不高興。
能解決官籍的事情,陸貞自然高興,隻是忍不住又遲疑,“可是我平白無故欠了個人情,心裏很不踏實的。”
即便她和高湛還是朋友,甚至發展成戀人,那這個忙她也不好開口,更何況她現在隻想撇清關係,但還是得答應阿碧與高湛周旋。
陸貞覺得自己選擇有點表裏不一,一點也不坦蕩磊落。
阿碧揉了揉她鼓成包子的臉,不知道她哪來的那麼多心理包袱,“欠人情就欠了唄,以後還就是了,以後你當了官和他就是同僚,官場上嘛,誰也不敢說絕對安全的,而且現在太後和長廣王不對付,說不定哪天你就幫上他了呢?”
一提太後,陸貞又想起了自己救過高湛的性命,還陪他流亡了一段時間,一直還受他牽連。
陸貞心裏稍微好受了些,但還是過不去,“但我一點也不習慣依靠別人,更別提還是一個男人,我最討厭別人說我不如男子了。”
陸貞從小自尊心就強,不覺得自己比不上男子,更不想依賴於任何一個男人,打心底裡不願意承認自己需要男人的幫助。
但阿碧的理念和她不一樣。
對阿碧來說,她比較能屈能伸,隻要能成功實現自己的目標,管他是誰都能利用一番。
更何況金錢和權勢本身,難道還能分個雄雌出來嗎?
“怎麼不好?”
阿碧雙手抱胸,振振有詞,非要把她的倔腦殼掰回來,
“那麼多窮小子都盼著娶一個世家女翻身呢,靠妻族的,往遠了數有漢高祖皇帝、名相陳平,往近了說咱們的先帝,哪一個不是靠女人的權勢才能最初起家的?”
“怎麼,男人靠女人就靠得,女人靠男人就靠不得了?各是各的本事嘛,誰又有資格瞧不起誰?”
阿碧拿起陸貞寫滿了批註的書卷,攤開在她麵前,證明她的努力,“況且你又不是沒有才華和本事,隻是欠缺一點機會而已,英雄從來不論出處的。”
一番引經據典,陸貞恍若醍醐灌頂,“好像有點道理。”
阿碧堅持,“不是好像,是非常有道理!”
也是。
陸貞捏著手心,勸著自己。
這種事情前人做得,沒道理後人做不得,西施鄭旦之流,不就是靠假意依附夫差,而忍辱負重報了國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