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碧剛從昭陽殿點卯回來,就看見陸貞杵在司衣司門口,“陸貞,你唱戲呢,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
陸貞喜得是燙手的玉佩終於還了回去,哭的自然是昨天氣頭上吵的那一架。
不是因為高展會不會傷心。
陸貞擔心的是,她話說的那麼難聽,要是高展向長廣王告狀,她們可能就真的死定了。
“阿碧,我真的得趕緊考女官了,”
陸貞握著她的手,“你和我一起考吧,等我們做了女官,一步一步往上升,就不是無關緊要的宮女了,貴妃再手眼遮天也要顧及幾分的。”
“那得多久,”
阿碧沒什麼興趣,“陸貞,等你考上去都猴年馬月了,你還不如盼著我早點當上皇後,到時候看心情照顧你幾分呢。”
“可是...陛下隻喜歡貴妃啊...”
陸貞始終覺得兩個人應該是兩情相悅才能走到一起的,“而且你隻是為了當皇後,根本就不喜歡陛下...”
阿碧:“難道貴妃就喜歡陛下了?”
貴妃一邊喜歡長廣王,一邊又抓著陛下不放手,阿碧覺得和貴妃比起來,她都算得上真善美了。
至少她隻騙感情和地位,對皇帝陛下的身心性命一點都不感興趣,至於陸貞說的那些...
阿碧不以為然,“什麼兩情相悅,貴妃和陛下之間,也是陛下一個人在單相思啊,有什麼區別。”
不對,還是有區別的。
阿碧回憶著之前幾次見到皇帝時對方的臉色,“就因為單相思,陛下每天鬱鬱寡歡,看起來病怏怏的,我要是能讓陛下喜歡上我,還是救了他呢,總比讓他因為貴妃的事情,一直傷心過度要好的多吧?”
阿碧:“而且我這麼漂亮,家世也不差,陛下選擇我也完全沒吃虧啊。”
想起和皇帝的那一麵之緣,陸貞忍不住道,“阿碧,你說的好有道理啊。”
說實話,皇帝陛下長得很好看,性格也很好,就是看起來身體不太好,陸貞也不太想讓陛下龍體有損。
但隻要陛下還和貴妃糾結在一起,就肯定會受傷,這麼說來,阿碧要是能讓陛下喜歡上她,還是撥亂反正的英雄了呢。
......
陸貞下定了決心,“那你準備怎麼辦?”
沒被陸貞的大道理勸說,反倒是把她策反了,阿碧十分有成就感,也不吝嗇分享自己的計劃。
“讓陛下移情別戀,喜歡上我,一共分為四個步驟,第一是讓陛下對我感到好奇,這一點我已經圓滿的完成了任務。”
陸貞湊在桌案邊上,看著她寫的工整密集的小注,不明覺厲。
“第二步要怎麼實現啊?”
第二步是讓陛下對她產生憐惜,阿碧又補了幾句,這才放下筆,故弄玄虛,“這第一招嘛...就叫程門立雪,守株待兔。”
陸貞看向窗外的烈日,“可這是夏天,不會下雪,宮裏也沒有兔子啊。”
阿碧:“寓意,寓意你懂不懂啊?!”
*****
夏天不會下雪,但會突然間陰雨綿綿。
高演在這時候去了一趟含光殿。
還沒能進去,蕭喚雲又發了一陣脾氣,冷冰冰地趕人,彷彿麵對的不是她的夫婿和君主,而是一個可有可無的追求者。
高演隨了她的心意,轉身離開,隻是多問了一句,“貴妃今日去了何處?”
元福腦袋都不敢抬,“貴妃她去了...修文殿,還...杖斃了一個宮女。”
高演無聲嘆了口氣。
阿湛在養傷,他們曾經是青梅竹馬的戀人,貴妃怎麼可能不掛心,怎麼可能不去探望。
他就是強行拆散‘鵲橋’的惡人。
高演:“將那宮女厚葬吧,好好安置她的家人。”
元福:“奴才明白。”
高演沒再說話。
宮人因為剛剛那一通變故,都不敢高聲言語,但高演作為當事人,實際上心情沒有什麼太大的波動,隻是有些疲累。
天空飄起了細雨。
小雨霏霏,空氣裡都帶著濕氣,高演不自覺想起那個總會在昭陽殿門口等候的身影,其實有一瞬間高演會覺得,他和那個小宮女之間有點相像。
都在無止境地等待。
所以他前所未有地寬容,一次又一次地允許她靠近,抱著‘善待她便是善待自己’的念頭
但今日她不在。
高演在濛濛的雨霧裏淡淡地想著,這樣的雨天,本來也不合適出門。
但高演很想下來走幾步,於是屏退了伺候的宮人,自己撐著傘,踏著雨滴一步一步邁過石階,等到大殿門前時,冕衣已經濕了大半。
朦朧的雨滴聲間,有一道清亮的聲線。
“陛下,您怎麼淋雨了?”
高演微微側目,看見了殿前屋簷下靜候的倩影,有些意外,“你怎麼在這裏?”
阿碧有點不好意思,但很坦誠,“其實本來是在石階下的,但我怕淋雨得了風寒,就走到這裏了啊。”
她還真是一點苦也不想吃。
和她比起來,剛剛他莫名想淋雨的衝動,其實是有點糟蹋自己身體的,有點不應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