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貞混著涼水把糕點往下嚥，聲音都有點含糊，依舊有點感動，“阿碧，你是特意給我做的？”
“你想的可真美。”
阿碧白了她一眼，“我是給昭陽殿送的。”
“咳咳，”
陸貞噎了一下，猛烈的咳嗽之後是驚駭，“你...你給陛下送這種糕點？！”
阿碧躲開她飛濺出來的糕點殘渣，“當然不是啊，我是給元福公公的，”
不過...
阿碧臉上有些掛不住，“什麼叫‘這種糕點’，真有這麼難吃？”
陸貞沉默，“....你自己吃過嗎？”
阿碧也沉默。
其實她吃著覺得還好，雖然比不上禦廚，但也不難吃，隻是想著再練練，所以先給元福公公試試味。
但現在同僚們和陸貞的反應代表了一切。
阿碧坐在她旁邊，有些挫敗，“看來送點心這招行不通，得再想想別的。”
陸貞灌了幾口水，雖然點心不是特意給她做的，也不太好吃，但阿碧能來看她就很好了。
陸貞有點感動，也有點佩服，“阿碧，你可真執著。”
“那當然，我這個人最討厭半途而廢了，纔不像你…”
阿碧環顧了一圈，看著周圍‘家徒四壁’得簡樸，有些不屑，“陸貞，還說要考女官呢，你這屋裏連張紙都沒有，夢裏考去吧。”
“我也沒辦法，”
陸貞垂頭喪氣，“這裏實在太難待了，飯都沒得吃，太妃麵前的那兩個大宮女還總是針對我，我每天都自顧不暇，哪來的閑錢買筆墨紙硯啊…”
“你怎麼到哪兒都被人針對，陸貞你人緣真差，我在司衣司都快混成一等宮女了，你再看看你，”
陸貞哀怨，“我也不知道啊...到底是哪路神仙在為難我...”
阿碧一通炫耀，等得意完，又有點幸災樂禍，“讓你當初不信我，這下活該了吧，隻有你還以為貴妃讓你來冷宮是開恩呢。”
實際上貴妃跟前的王尚儀不針對陸貞，現在陸貞說不定早就和她一起進司衣司了，哪裏會來冷宮吃苦。
連飯都吃不飽，陸貞再樂觀也忍不住有了怨氣，“我明明都把自己的臉毀了，長得不像她了，貴妃娘娘為什麼還要為難我啊，就不能給我一個好去處嘛...”
“都是貴妃了，怎麼還這麼小氣，何必和我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宮女計較呢…”
沈碧隻樂意自己炫耀，但不樂意聽她抱怨，起身拍了拍裙擺，“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你還是就在這青鏡殿待著吧，別把自己餓死了，我走了。”
“阿碧，那你千萬要再來看我啊。”
阿碧擺擺手，“再說吧。”
陸貞攔不住，隻能扒著門框，對著她的背影揮揮手道別，依依不捨。
等回屋的時候，吃貨室友丹娘先她一步鑽進了屋裏，“陸貞，你朋友給你帶了吃的是不是，”
這冷宮裏挨餓的人多了，丹娘飯量又大，每天夜裏都餓得睡不著，陸貞不忍心看她難受，把剩下的馬蹄糕分了她幾塊。
丹娘一點也不挑食，吃的很開心，“你朋友真好，還給你帶這麼多好吃的。”
陸貞：“阿碧雖然脾氣壞了點，但人很好的。”
兩人一起把剩下的點心吃得乾乾淨淨，陸貞把桌案上的殘渣擦乾淨，肚子吃飽了腦袋也靈光了。
陸貞決定重振旗鼓。
這裏雖然是冷宮，但也有自己的主人，隻要討好了太妃，日子漸漸肯定能越過越好的。
*****
陸貞想行動力極強，很快在太妃麵前露了臉，一舉越過兩位一等宮女，獲得了貼身伺候的機會。
太妃喜歡這種純真善良的小輩，給了陸貞許多優待，至少能吃飽飯，還能抽出一點時間看書。
陸貞特別高興，也特別感動於阿碧之前的‘雪中送炭’，時不時就溜出冷宮找阿碧敘舊。
但樹欲靜而風不止。
陸貞想好好過日子，危險卻總會找上門來。
一路往上林苑的方向，阿碧被陸貞煩得不行，正要嫌棄，餘光卻突然注意到什麼。
阿碧眼疾手快把陸貞往假山後麵拖，還把她沒開口的話捂回了嘴裏，生怕漏出一點。
嘴巴被緊緊捂住，陸貞本能地不敢說話，同時不遠處也傳來了讓人心驚的聲音。
“膽敢誨亂宮闈，來人，把她拖下去杖斃，本宮不想再在宮裏看見這張臉——”
“是。”
陸貞什麼都看不見，隻知道有一個宮女即將被杖斃，或許被拖走的時候還像她一樣被捂著嘴，連哭救聲都聽不見。
阿碧一直等人都散光了，才放鬆了對陸貞的鉗製，嘀咕了一句，“貴妃長得還挺好看。”
又看向陸貞，有點恨鐵不成鋼，“你也不像貴妃啊，你看看人家多有氣勢，就你嚇得跟個鵪鶉似的。”
“我...”
宮裏又死了個人。
陸貞連呼吸都被嚇得放輕，“那個宮女她......她犯了什麼錯？”
“那是修文殿的一等宮女玉翹，好像是給長廣王送了香囊，貴妃生氣了唄。”
阿碧揉了揉手腕，訊息比她靈通。
這宮裏凡是靠近和長廣王有牽扯的女子，都會死得很快，大概是長廣王這人命格太硬，容易克人。
“貴妃她...”
陸貞不自覺地發抖，“隻是一個香囊而已啊...”
阿碧其實有點好奇，她要是給皇帝也送一個香囊，貴妃會不會也把像這樣生氣地把她賜死？
想著自己的進度，阿碧順口胡謅一句，“要怪就怪長廣王咯，他要不收那個香囊，玉翹說不定還不用死呢。”
......
“你說得對。”
陸貞像是被點醒了一樣，攥著手心，“阿碧，你說的好有道理，長廣王要是對人家無意，幹嘛要收人東西呢，白白害死了玉翹...”
“這麼看來長廣王簡直是個害人精嘛。”
眼看她對長廣王的印象越來越差，阿碧一邊心裏嘀咕著‘你最好一直這麼覺得’
一邊扭頭提醒她，“你還操心別人呢？”
“等貴妃知道你拿著長廣王的玉佩，你可能比玉翹死的還慘呢。”
阿碧拍了拍她的肩膀，惋惜道，“不過你放心，你死了之後我會給你收屍的。”
陸貞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