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用勤院的宮女們分配去處的日子,元福本想著今日應該不會見到沈碧了,但剛給手底下人交代完事情,一轉身就在熟悉的位置看到了小宮女探頭探腦的樣子。
元福把人叫住,態度還算客氣,“沈姑娘,您怎麼又來了。”
“我今天不能來嗎?”
阿碧奇怪,遲疑道,“那我明天再來?”
元福:何止是今天,哪天都不該來的啊...
眼前這位不能用常理來揣測,元福甩了甩拂塵,“您今天來是所為何事?”
“也不是什麼大事,”
阿碧一邊說著一邊從懷裏掏出一個油紙包,“公公,您吃馬蹄糕嗎?這是我親手做的,”
元福沒來得及開口,手裏就被塞了一包熱乎乎的糕點,聞著一股甜香。
阿碧視線往石階上望,“公公,陛下呢?”
陛下躲著姑娘你呢,也不知道這位是真不明白還是裝不明白。
“陛下...”
元福捧著那包糕點,斟酌著語氣,“...陛下忙著呢,說是不見客,您還是回去吧。”
阿碧猶豫了半天,還是離開了,隻是臨走前熱情地把帶來的東西一股腦地都塞給了元福。
元福應接不暇,“這是給陛下的?”
正感慨她還算有點誠意,就聽見一句懇切的否認,“不是啊,這些都是給公公你的...”
元福:“啊?”
*****
高演這幾日都在昭陽殿批摺子,專註於政務之間,平日裏那些多愁善感的情緒都消了幾分,難得有股心靜的安寧感。
元福靜靜的走進來,也不敢貿然出聲打擾,但高演鼻子一動,盯著他看,“什麼東西?”
鼻子這麼靈嗎?
元福嗅了嗅自己的衣袖,猶豫了一下,還是示意人把驗過毒的點心呈上來,“是馬蹄糕,沈姑娘親手做的,據說很費功夫。”
高演放下手裏的摺子,“她又來做什麼?”
“沈姑娘給太後娘孃的壽禮得了賞賜,被分到了司衣司,是...”
陛下吊在貴妃這棵樹上太久了,如今能有個新的物件出現,即便不能真的讓陛下移情,轉移一下注意力也是好的。
所以元福絞盡腦汁,說著好話,“沈姑娘心靈手巧,知恩圖報,應該是特地來謝恩和報喜的,”
高演遲疑,這有什麼好報喜的?他們之間是這個關係嗎?
“陛下,您可要試試?”
元福積極助攻著,把點心湊得近了些,甜膩的香氣在鼻尖縈繞,高演猶豫著拿起一塊點心,咬了一口。
點心入口的第一瞬,高演神情微妙。
元福忍不住問,“陛下,不合胃口嗎?”
高演沒答,隻是問,“她是被分去了司衣司是吧?”
元福點了點頭。
高演沉默著咽完了那塊‘馬蹄糕’,味道遠沒有聞起來那麼香甜,口感也不是很好,能反映出來‘廚子’非常差勁的手藝。
總的來說,高演第一次吃到這麼難吃的點心。
給自己倒了杯水順了順喉嚨,高演心裏慶幸她沒被分到司膳處,否則就憑這手藝,遲早得被趕出宮去。
注意到他好奇的眼神,高演‘好心’分了他一塊,元福不明所以往嘴裏塞了一塊,入口綿密,回味...
好苦。
元福:“咳咳...”
看他皺成一團的神情,高演朗聲發笑,等笑夠了才給他遞了杯茶,免得他噎死過去。
高演雖然沒什麼皇帝的架子,但在深宮裏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遇到一點也不怕他的人。
這個小宮女腦迴路還有點清奇。
高演是真的很想知道,“往禦前送這種東西,你說她是怎麼想的?”
總不至於是想毒死他吧?
元福猛猛往喉嚨裡灌水,“其實,沈姑娘說這都是給奴才的。”
要不是陛下非要吃,他還準備留著做夜宵呢。
現在是不行了。
晚上吃這個他怕把自己,或者其他同僚給‘毒’死,元福緩過那一陣堵塞感,把那碟子點心撤了下去。
高演也沒阻攔,隻是想起那‘奇怪’的口感,忽然很輕地笑了一聲。
*****
司衣司
阿碧不常下廚,把握不住分量,馬蹄糕做的尤其的多。
身邊已經沒有同僚願意替她‘試毒’了,阿碧想了想,揣著那堆沒送出去的糕點去了青鏡殿。
青鏡殿不愧是最大的冷宮,一路走來一個人影都看不見,連個守門的奴才都沒有,阿碧剛進院裏,就被一個身影撲過來。
“嗚嗚嗚...阿碧...你終於看我了...”
阿碧很嫌棄地把她推開,“陸貞,你別動手動腳,小心臟了我的衣服。”
她這可是剛做的成衣,太後賞的那十兩銀子她全穿身上了,要是被陸貞毀了,她絕對要剁了陸貞的狗爪子。
陸貞被嫌棄得都習慣了,杵在一邊用眼神表達自己的委屈,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阿碧離她遠了一點,別開眼,“你怎麼看起來要死了?”
不知道陸貞怎麼搞的,灰頭土臉像是遭了飢荒,從哪裏逃難回來一樣。
“我不隻是看起來,”
陸貞把她帶進自己的房間,趴在案桌上有氣無力,“我真的要餓死了,阿碧,你敢相信嗎?我已經兩天沒吃飽飯了,這裏又冷又餓,簡直是地獄。”
阿碧堵住耳朵不聽她的哀嚎聲,把懷裏剩下的糕點丟給她,“反正也沒人要,這些點心就送你了,”
點心!吃的!
“哪來的?”
陸貞動了動鼻子,聞道一股甜香,欣喜地拆開油紙,“阿碧,你去司膳處花銀子買的?”
白白嫩嫩的馬蹄糕在陸貞眼裏此刻就是‘山珍海味’,陸貞高興得不行,還以為阿碧是特意給她帶的。
“阿碧,你對我真好!”
接連往嘴裏塞了好幾塊,等品出味道了,陸貞才覺得不對勁,盯著手裏的半塊馬蹄糕,“這不會是你自己做的?”
阿碧打量著四周,隨口道,“是啊,你怎麼知道?”
陸貞:因為司膳處做不出這麼難吃的糕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