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瑩在家裏裝了個座機,興緻勃勃的給北京打電話,電話一接通就開口,“珊珊,北京冷不冷啊?今年過年來廣州吧?”
一句都沒提及自己的親兒子。
林棟哲把準備的那句‘您好’吞了回去,“媽,是我。”
宋瑩第一反應是自己撥錯電話了,但拿出電話本一對,的確是珊珊常打來的那個座機號啊?
宋瑩:“怎麼是你?”
珊珊是作為班幹部來辦公室值班的,林棟哲則是附贈的勞動力,幫著全辦公室搬運了好幾次檔案,被特批允許陪值。
林棟哲對此還挺驕傲,“就是我啊。”
宋瑩懶得和他掰扯,“你把電話給珊珊,我跟你個臭小子沒什麼好說的,我找人家珊珊又不找你...”
“不要,”
“你個臭小子反了天了你...”
林棟哲餘光注意到什麼,突然來了一句,“我現在是珊珊的男朋友,媽你有什麼話和我說就好了,我會幫你轉達的。”
珊珊送完檔案,剛踏進辦公室就聽見這麼一句。
“你說什麼?!”
電話那頭的宋瑩也以為自己聽錯了,正要反問,隻聽到咣當一聲,像是什麼重物砸到了地上。
珊珊走過來,伸手想接電話,那邊已經突然結束通話了,再撥回去無法接聽了。
把電話扣了回去,珊珊轉身,“林棟哲...”
明明說好了慢慢來,結果這才第二天就被宋阿姨知道了。
林棟哲認錯的很快,“對不起,我太激動了,我的錯。”
“......”
對著這副委屈小狗的樣子也無法生氣,珊珊無語片刻,把他的頭髮揉得亂七八糟的。
林棟哲順桿往上爬,把人攬在懷裏抱得緊緊的。
反正現在辦公室沒人,林棟哲美滋滋的抱著物件,有恃無恐,一點也沒有做錯事的惶恐。
珊珊任由他抱著,想了想,“棟哲,我們得回去一趟。”
林棟哲:“回哪?”
珊珊無語,把他推開,“你家在哪?”
林棟哲哦了一聲,理智終於上線,嘿嘿笑著,“我家在廣州。”
*****
廣州
林武峰今天下班早,推門進來就看見地板上分成三瓣的座機電話,妻子愣愣的站在旁邊,
剛裝好的電話就壞了。
林武峰以為她在心疼,安慰道,“沒事,我待會送去修一修,修不好咱再買一個。”
“是得再買一個...”
宋瑩終於回過神,攥著丈夫的手,聲音拔高,“林武峰,你兒子出息了——”
林武峰把地上的‘殘骸’撿起來,“他發財了?”
“什麼財不財的,”
宋瑩高興的在屋裏來回踱步,“他追到珊珊了,還隔著電話和我得瑟,說自己是珊珊的物件...”
高興之餘又有點懷疑,“你說他不會是吹牛呢吧?”
“咱兒子你還不知道嗎?不確定的事情不會往外說的,”
林武峰笑著寬慰她,“你不是邀請珊珊來廣州玩嗎?咱們要不把家收拾一下,也好待客。”
宋瑩瞬間被轉移了注意力,興緻勃勃地把家裏家外,連帶著店裏都收拾了一遍,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來了北京的來客。
珊珊剛出現在林家門口,就被宋瑩抱了個正著,也回了一個擁抱,“宋阿姨,提前祝您新年快樂。”
“珊珊,你能來廣州看我,我當然快樂,今年過年肯定比以前多吃幾碗飯。”
林棟哲放下大包小包的東西,忍不住上手把兩人分開,“媽,餓了,什麼時候開飯?”
討債鬼。
宋瑩白了他一眼,珊珊插在兩人之間,把帶來的禮物往屋裏拎,宋瑩也顧不得教育兒子了,早早就把房間收拾出來。
林家隻有兩間臥室,林棟哲吃過晚飯,就被趕去店裏睡行軍床,珊珊一直送他到門口,“明天我們一起去看廣州塔吧?”
林棟哲高興的點頭,“那我明天幫你拍照。”
珊珊想起他那張被周蕊吐槽的‘大作’,雖然拍的是她,但珊珊也很難說一聲好看。
於是猶豫了一下,還是婉拒,“算了吧。”
林棟哲有點失望,但對自己的技術還是有自知之明的,趁周圍沒人,偷了一個暖融融的擁抱,有點捨不得走。
珊珊也回抱了一下,輕聲哄他,“明天見。”
宋瑩的店麵離林家就幾分鐘的步程,林棟哲依依不捨好一會兒,還是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珊珊始終注視著他的背影,確保他每一次回頭都能看見自己。
一直到看不見為止,珊珊才轉身進了屋。
或許是怕小情侶尷尬,宋瑩夫婦倆早就回房沒有打擾,珊珊也回了臥室。
睡人家的臥室,把主人趕去睡行軍床,是很麻煩的事情,若是以前珊珊不會選擇來廣州,更別提在這裏度過具有特殊意義的新年。
但物件是那個‘即便喝醉了,也堅持要把家送給她’的林棟哲,他們之間是不用客套和不用介意社交禮儀的關係。
處在略顯陌生的空間裏,珊珊的思緒卻前所未有的放鬆,抽空整理著白天沒機會收拾的行李。
林棟哲的拉桿箱也攤在地麵上,他隻帶走了隨身衣物,一些從北京帶來的書籍和資料都堆在箱子裏。
珊珊想幫他整理一下,但翻出一個筆記本,封麵是幾年前流行的款式,現在看起來有點老舊。
以為是他高中時期的筆記,但匆匆翻了幾頁,才發現這好像是林棟哲的日記本。
“今天天氣很好,但圖南哥又來找珊珊姐了。”
“莊筱婷住院了,我其實有點怕,但珊珊姐說‘會沒事的’,我就又沒那麼怕了。”
“圖南哥和珊珊姐為什麼總是在說悄悄話。”
“她去北京了。”
珊珊隨手翻著,看到這句話時,指尖頓了頓,又翻開下一頁,上麵寫的是,“我很想她。”
這些文字之間沒有標註日期,也沒有串聯的邏輯,像是主人失序而混亂的感情。
這句話之後再次落筆,是在不久前。
“1987年9月10日,加油林棟哲,邁向了成熟的一步,留下了穩重的初印象。”
珊珊想了想,那是看完電影後的某一天,林棟哲穿著白襯衫和黑西褲,看起來確實很穩重。
隻是...
“10.11日,圖南哥又來北京了,還撞衫了,有點煩,不過成熟的男人不會輕易認輸。”
“10.20日,今天展現了自己的大度和從容,也是成熟的一天。
但圖南哥怎麼還不回去。”
這是採訪結束後林棟哲來接她的那天,她那天坐在車窗邊,看到林棟哲站在車邊,把車窗當鏡子在照,齜牙咧嘴的做表情。
“11.20日,喝酒了頭好痛,夢到她哄我睡覺,溫柔的我想哭,但成熟穩重的男人不會做這樣的夢,所以我一大早起來買了早餐,留下體貼的形象後從容地離開。
但回寢室後還是有點想哭。”
珊珊又想起了那天,他喝醉了也一直唸叨著要把家送給她,隻有完全被愛的人才會這樣無意識的慷慨。
就像那年突然出現在她衣兜裡的奶糖。
“11.25日,沒有一個穩重的男人會偷聽別人的對話,但我還是很想聽,於是偷偷的聽了,可惜什麼都沒聽到,將自己培養為成熟男人的計劃暫時失敗。”
“11.25日,好吧我承認,計劃是徹底失敗了,我不是一個合格的成熟男人,但也能找到溫柔又漂亮的女朋友。
沒辦法,命就是這樣好得讓人羨慕。”
珊珊盯著這幾行略顯潦草的文字看了許久,輕輕笑出了聲,翻出圓珠筆,模仿著他的口吻,在泛黃的紙張補了幾句。
林棟哲一晚上沒睡好,掛念著自己的日記本,趁沒人注意偷偷溜進來翻了翻,就看到了這句話。
他沒寫過,但有人想告訴他。
“1988年1.18日,她說特別喜歡我。”
工整的字跡,是深思熟慮的真心。
【本篇完】
【明天有一章番外,然後是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