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棟哲,你這樣不行。”
對床的男生看見他失落的模樣,好心出主意,“你應該主動出擊,不能幹等著,女生都喜歡主動的。”
“纔怪,你得成熟穩重,能讓人依靠,女生都喜歡能幫她解決問題的。”
“還得浪漫,有才華,最好穿個白襯衫,顯得乾淨帥氣,”
雖然全寢室隻有他一個人有物件,但林棟哲還是悉心聽取了室友們的建議,熬了一個整夜,一大早就全副武裝往隔壁跑。
這是大學三年級。
珊珊由於課業成績優秀,得到了一個推薦名額,被老師推薦到當地日報社實習,實習在下學期正式開始,這學期珊珊需要鞏固一下專業知識和實操技能。
珊珊投入其中,連自己都顧不上,更別提身在隔壁的林棟哲了。
87年是處於變革中的一年,很多新興事物都在浮現,校園廣播站也緊跟潮流,除了播放時事與社論,還增添了校園點歌環節。
本意是供學生們校園娛樂,但逐漸似乎成了男女同學之間曖昧示愛的渠道之一。
周蕊立在窗邊,豎著耳朵聽歌,“怎麼就沒人給我點一首呢?”
珊珊垂首在稿件之間,抽空回了一句,“你可以讓那個籃球社的師兄給你點。”
周蕊臉色爆紅,“胡說什麼呢你,我們是純潔的同學情誼。”
珊珊點點頭,沒怎麼相信。
周蕊還要辯解,窗外的廣播聲高了一個度,女播音員的聲音含著笑意。
“今天的第二首歌是齊秦的《大約在冬季》,獻給85級新聞係1班的吳同學,來自一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男生,並未寄語,但從歌詞來看,或許表達其思念之情。”
周蕊扭頭,“你們班還有別的,姓吳的女同學嗎?”
珊珊:“當然有。”
周蕊目光往下瞟了瞟,回頭戳了戳珊珊,幸災樂禍,“那樓下那個男生也找的不是你咯?”
樂聲在耳邊回蕩著,珊珊筆尖微頓,本能的從窗外向下望去,視線正好和樹蔭底下的林棟哲對了個正著。
糟糕。
珊珊終於回憶起來,她好像忘了什麼事情。
青年似乎是特意打扮過,白襯衫襯得本來就好看的五官更多了幾分帥氣,本該是意氣風發的張揚,但眼裏的委屈和控訴柔和了那份銳氣。
珊珊慢慢走到他麵前,幾步路的距離已經把之前答應的承諾回憶起來了,此刻有些微妙的心虛。
“棟哲...”
還來不及解釋,眼前的男生突然腿軟了一下,險些栽倒在地上,珊珊連忙上前扶住。
“你沒事吧?棟哲?”
林棟哲順勢倒在她懷裏,偷了一個不合時宜的擁抱,那點被忽視的委屈早就被竊喜取代了,剛想開口說自己沒事,鼻尖就湧起一股熱流。
林棟哲:“?”
怎麼會流血?
鼻血流的猝不及防,珊珊扶在他胸口的手背上也沾上了幾滴血,“林棟哲,你生病了?”
“沒有啊...”
珊珊沒聽他解釋,急匆匆的把人送去了醫務室,消毒藥水在鼻腔著,珊珊緩了口氣,“大夫,麻煩您幫他看看,突然流鼻血了,還有些站不穩,”
說話間手一直搭在他肩膀上,熱意透過襯衫傳遞,林棟哲臉色泛紅。
珊珊奇怪,伸手在他腦門上貼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有點燙,不知道是不是發燒了。”
這倒不是,是害羞的。
林棟哲輕咳一聲,“沒發燒,也不頭暈,我感覺挺好的。”
一眼就看出來這兩人關係不一般,校醫做著初步的檢查,還抽空遞了一塊打濕的毛巾。
珊珊就是手背上有些血跡,很快就擦乾淨了,轉身時,卻發現剛剛還泛紅的‘病人’開始臉色發白了。
珊珊坐在他旁邊,“不舒服?”
鼻血已經止住了,隻是鼻腔有點刺痛,病床旁邊有一麵鏡子,林棟哲別開眼不敢看鏡子裏自己的狼狽。
來找她=主動
點歌=浪漫
白襯衫=乾淨帥氣
還差一個最後的因素,林棟哲本來計劃在今天展現自己的成熟,結果浪漫的開端全都被這該死的鼻血給毀了。
連他的白襯衫都糟蹋了,他不僅靠不住,還需要她來照顧自己,顯得極為不成熟。
林棟哲喪氣的躺在校醫室的病床上,有氣無力,“我是不是快死了。”
珊珊拍了拍他的腦門,“別胡說。”
“可是書上說白血病的前兆就是流鼻血,”
珊珊遲疑,“應該沒這麼嚴重吧。”
一開始有些慌張,現在理智收束,她覺得林棟哲有點像是單純的上火了。
“萬一呢。”
鼻腔裡還有點疼,林棟哲為自己搞砸了今天的一切而沮喪,語氣悶悶的,“我要是死了就看不到你,也看不到我爸媽了,還有我的計算機事業...”
他才剛找到物件,也才剛剛愛上計算機啊,難道就這麼結束了嗎?
“同學,還死不了。”
校醫聽了一整段話,忍不住出聲給他科普醫學知識,“是南方來的吧?你這是體內濕氣太重,北京的空氣乾燥容易上火,”
“你還有點鼻炎,以後多清洗鼻腔,擤鼻涕別太用力,等在北京多待一段時間,習慣了就好了…”
林棟哲:“……”
珊珊忍笑,別開眼不忍心看他尷尬,盡量平靜的讓校醫幫忙開了一些治鼻炎的噴劑,還請教了一些在室內增濕的辦法。
“還有就是別熬夜,你們這些小夥子別以為身體硬朗就隨便糟蹋,要愛惜身體。”
珊珊一邊應著,一邊把大夫開的藥用袋子裝好,然後禮貌地告別,林棟哲垂著腦袋,讓做什麼就做什麼,任由擺佈。
校醫看著一前一後出去的背影,嘀咕了一句,“小夥子還挺聽話。”
校園裏人來人往,珊珊檢查著袋子裏的藥品,注意到他眼底輕微的疲憊,“你昨天幹什麼了?”
林棟哲還沉浸在犯傻的尷尬裡,語氣喪喪的,“我加入了學院的計算機協會,有學長手把手教計算機相關的知識,我想儘快學完,所以就少睡了幾個小時...”
儘快學完做什麼呢?
他出現在這裏就是答案,珊珊一邊心軟,一邊猶豫,“棟哲,你沒必要這樣...”
她想把這個實習做的好一些,等畢業後或許能借這個機會留在北京,這需要耗費很大的精力。
她潛意識裏堅持以自己的事情為先,因此忘記了和林棟哲的約定,和林棟哲熾熱的感情比起來,她好像要平靜得多。
這是一種情感的失衡。
珊珊自我反省著,卻很難說出改變的話,“棟哲,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我無法保證以後不會再出現這樣的事情...”
這是什麼意思?
林棟哲心生不妙,打斷她的話,悶聲道,“我就喜歡等著你,也喜歡陪著你,你不用覺得會對我不公平。”
珊珊不自覺捏著指尖,有一瞬間覺得內心那些自己都還沒看清楚的部分,被他輕易的看穿。
林棟哲抬眼看她,“我喜歡這樣的不公平,你別想丟下我。”
“......”
少年的真心就像是一顆熾熱的糖果。
微風拂過,珊珊別開眼,把飛揚的碎發別在耳後。
內心還來不及升起的歉意已經被他的熱情擊退,像是在太陽底下曬化了的雪糕,帶著冰涼的甜意。
這下還怎麼丟得開?
珊珊沒想出答案,於是順從了本心,輕笑著邀請,“陪我去看電影吧。”
就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