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開學那天,北京的天氣很晴朗,白雲朵朵綴在天邊,像是柔軟的棉花糖。
珊珊作為迎新誌願者,被分到了校門口做引導,麵前人流攢動,大概率車站的人會更多。
筱婷能找到接站的誌願者嗎?
珊珊這樣想著,下一秒一個身影突然撲到了懷裏,“珊珊姐,好久不見。”
女孩雙手環抱的動作很用力,珊珊手裏迎新的小旗子沒拿穩,晃晃悠悠飄忽著往下掉,沒掉到地上,而是落到了少年的手心裏。
珊珊被筱婷抱著,視線卻和林棟哲撞了個正著。
時隔半年沒見,少年好像變得更加成熟了。
成熟的林棟哲攥著小紅旗,硬邦邦的催促,“莊筱婷,你還不快起來,珊珊姐她不舒服。”
純嫉妒罷了。
筱婷沒理他,又抱了一會兒才鬆開,隻是依舊挎著姐姐的胳膊不放,看向林棟哲的眼神裏帶著驅趕,“你又不是我們學校的,跟著我們做什麼?”
林棟哲也沒理她,徑直插到他們倆中間。
珊珊被他直白的視線盯得有些不自在,別開眼,軟著聲音打圓場,“棟哲先跟我們在校園裏逛一逛,之後再去隔壁報到就好,離得很近。”
因為新生帶的東西多,珊珊便先帶他們倆去放東西,文學院的女生宿舍和新聞係在一棟樓裡,珊珊領著筱婷上樓的時候,剛好遇見從宿捨出來的周蕊。
“樓下那個男生...”
珊珊用眼神製止了她接下來的話,周蕊一副‘我懂’的表情,然後熱情的接過筱婷的行李,“師妹別客氣,讓我來,我也是誌願者。”
這個誌願學分她加定了。
最終在她的熱情幫助下,筱婷連自己的寢室都沒進,就抽出時間逛校園了。
“這校門上的字寫的真好,”
“這是老校長題的字。”
“這牆真好看,感覺好莊重。”
“故宮的宮牆也差不多是這個顏色,等下雪了去故宮附近會更漂亮。”
珊珊回應著,一邊想著筱婷好像比以前活潑多了。
不過她選擇了北京這件事情本身就足以讓人驚訝了,變得活潑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林棟哲一直沒說話,默默地跟著,直到筱婷要去參加新生集合會,珊珊才抽出時間,“棟哲,你不高興嗎?”
“沒有,”
珊珊盯著他,眼神無奈,
林棟哲拎著自己的行李,肩膀上還挎著珊珊的相機包,被這樣的眼神注視著,完全偽裝不起來,
“好吧,我不高興。”
莊筱婷為什麼也要跟著來北京?
這和他幻想的二人世界完全不一樣。
“筱婷是個女孩子,”
“但我隻想單獨和你在一起。”
珊珊腳步微頓,“我們也不可能一直都在一起啊?”
“為什麼不可以?”
少年的聲音裏帶著不容忽視的委屈和獨佔欲,珊珊無奈笑出聲,“棟哲,不能不講道理,我總有和別的朋友交往的時候。”
擔心他傷心,珊珊又補了一句,“不過有空的話,我保證會優先找你的。”
察覺到她語氣裏帶著微妙的縱容,林棟哲莫名的開心,人來人往之間升騰的熱氣都沒讓他的好心情下降幾分。
兩個學校之間隻隔了一條街區,林棟哲先去新生報到處簽字報到,珊珊站在不遠處等著。
突然有個男生靠近,“學妹,是新生嗎?有什麼可以幫忙的?”
視線越過他身後,注意到某人警覺的視線,珊珊輕笑一聲,“學長,正好我朋友回來了,可以拜託你幫我們拍一張合照嗎?”
匆匆趕回來的林棟哲就聽見這麼一句,頓時神清氣爽,從脖子上取下相機,“學長,拜託您了。”
本來是想搭訕,結果變成了攝影師,還是義務勞動,迎新的老學長木著臉舉起相機。
光線正好,陽光越過樹蔭落在女生的碎發上,泛出柔柔的光暈。
老學長自我洗腦著‘這麼好看的女生應該不至於名花有主’,卻見女孩頭微微朝旁邊側了側,下一瞬快門聲響起,膠捲定格在這個瞬間。
羅曼蒂克。
林棟哲顧不上備受打擊的老學長了,小心翼翼地捧著相機,“照片怎麼洗?”
他們之間的第一張合照,林棟哲想自己親自動手,珊珊也領悟到了他的意思,“附近應該有照相館,可以去那裏洗,相機可以先放在你這裏,不過棟哲,你千萬要小心保管,”
這是她的寶貝,但卻願意給他保管。
林棟哲捧著相機,態度莊重,“領導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珊珊忍不住笑,“從哪學來的怪腔調。”
“電視裏,還有電影裏,裏麵的人說話都您來您去的,”
珊珊想起之前去他家裏看過的《四世同堂》,後來跟室友提起過,被室友質疑是‘老人審美’。
“棟哲,你到底都看了些什麼啊?”
自行車鈴聲在身後作響,林棟哲走到她右邊擋了擋人流和車流,“那可多了,我看了《鐘鼓樓》《渴望》《城南舊事》什麼的。”
好像都是以北京為背景的影視作品。
珊珊有些心軟,“那有空我們去看電影吧?”
林棟哲心一動,“看什麼?”
他在家裏看了那麼多北京背景的影視劇,就是希望著總有一部是能和她一起看到的。
珊珊回憶著,“《廬山戀》怎麼樣?”
風靡全國的愛情電影,主要是‘愛情’,林棟哲矜持的‘嗯’了一聲,但嘴角的笑容半天都拉不下去,
直到告別時。
剛剛還如沐春風的少年現在已經變得淒風苦雨了,心情比北京的天氣還要變化多端。
珊珊抬手撥掉他發間的飛絮,輕聲安慰著,“棟哲,我們見麵的機會還很多,別傷心了,快回去吧。”
就這幾步路的距離,實在沒有送的必要,在珊珊的再三堅持下,林棟哲隻能站在原地望著她離開的背影。
兩個學校之間隻隔了一條街區,走路隻需十分鐘的距離。
以後會一直在一起。
林棟哲這樣安慰著自己,抬手摸了摸剛剛被她觸碰的發間,嘴角的弧度怎麼都收不回來。
這是1987年的9月,林棟哲覺得自己特別幸福。
但...
事情好像有點不對。
整整一個月的時間,林棟哲沒等到愛情電影的邀約。
合照早就洗好了,林棟哲寶貝似的嵌在了相框裏,狹窄的相框似乎把彼此的實際距離也縮短了,照片裡女生微微側頭,很像是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有一種微妙的親昵。
‘見麵的機會還很多。’
實際上連麵都見不著,林棟哲用手指輕輕點了點照片裡女生的側臉,“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