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阿妹以為她是嚇著了,給她理了理衣領,“和我們沒關係,你別怕,媽不會讓你餓著...”
“不是我的事兒...”
小敏揉了揉眼睛,帶著哭腔,“媽,我姐以後怎麼辦呢?”
雖然她姐說以後不會回來了,但萬一是氣話呢?
爸真的不給生活費怎麼能行呢?
小敏:“我姐得吃飯的,還有路費,還要買衣服鞋子,沒有錢怎麼辦?”
張阿妹別開眼,語氣淡淡的,“那也沒辦法,”
“怎麼沒辦法呢,”
小敏病急亂投醫,想起來自己交給張阿妹的錢,“那把我的錢給我姐,我之前做手工的錢在你這裏存著的...”
宋瑩算她半個師傅,和黃玲私底下做手工掙錢的時候也沒少帶著小敏,那些錢被張阿妹強製上交了一半,現在雖然不多,但也算一點積蓄。
小敏急切地想拿出那筆錢,但張阿妹皺著眉,“那錢不能動。”
“為什麼不能?”
張阿妹是有錢,她自己有工資,小敏之前跟著黃玲她們做手工的酬勞也在她這裏,但張阿妹不會拿出來。
小敏拽著她的胳膊,既是依賴也是求救,“媽,你怎麼能這樣?”
雖然小敏之前也總是和姐姐吵架,但她從懂事起就幾乎和珊珊在一張床上躺著,很多不便於和爸媽說的話也是姐妹之間互相消化的。
“我爸不管,你也不管嗎?”
小敏很不忍心,“我姐一個人去北京,人生地不熟的,要是沒有錢,她怎麼能過得下去...”
小敏幾乎哭出聲來,張阿妹嘆了口氣,身影在燈光映襯下顯得有些滄桑,“小敏...媽管不了你明白嗎?”
“我本來是想讓你進紡織廠的,但現在都落空了,你以後怎麼辦呢?”
第一次把責任、負擔,都掰開揉碎了說,張阿妹聲音很輕,“我得給你攢錢,給你忙活工作;你要學理髮,我就幫你找師傅...”
“你賺的那些,還有我的工資,我都存起來了,等以後掙錢了,政策放寬一些,媽給你租個店麵,你把理髮店做起來了,將來有口飯吃,還能找個物件...”
張阿妹也不是鐵打的,一輩子在車間轉悠她也會累,上了年紀總想輕鬆些,這一點上她和吳建國是一樣的心思,隻是吳建國想的是讓珊珊幫著培養小軍,既能早幾年休息不用為兒子操心,又能有兒子養老。
她不像吳建國那樣把責任都推給別人,但她也隻能顧著小敏,別的顧不了。
“小敏,你也該長大了,”
張阿妹慣了女兒這麼多年,第一次把自己的脆弱暴露出來,“媽累了一輩子了,難道你還要媽再辛苦一些嗎...”
上大學的生活費是一筆持續的支出,不至於負擔不起,但錢握在自己手裏張阿妹也能安心些。
張阿妹本來就不願意把本來屬於小敏的錢分出去,更別提現在小敏前途未卜,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用錢的地方更多了,這種情況下她哪來的善心幫別人。
說她自私也好,冷漠也好,她就是覺得親生的更好。
“小敏,除了為你以後能過的好,媽不為別的,也為不了別的,你明白嗎?”
光線在牆麵打下一大片陰影,襯得張阿妹麵上的細紋越來越清晰,往日跋扈不饒人的麵容也耷拉下來。
張阿妹上手給她抹乾眼淚,粗糙的手在臉上帶起刺癢的痛感。
她媽開始變老了,手心的繭子厚到需要用剪刀修剪。
意識到這一點,小敏愣愣的,剛剛擦乾的眼淚又無聲滑落,崩潰到隻能無力地蹲在地上,什麼也做不了。
“媽...對不起...”
*****
吳家鬧得亂鬨哄的。
吳建國像是失了精氣神一樣,小敏在哭,小軍在哭,甚至張阿妹也好像抹了幾下眼角。
宋瑩心亂,上了一整天班都沒有回神,一直到家裏還留意著隔壁的動靜。
看她坐立不安的,林武峰奇怪,“怎麼了?”
宋瑩嘖了一聲,坐在他旁邊,“我那天說的話真的就是隨便說說的...”
她那天被老吳夫妻倆的嘴臉氣得不行,說‘要我是珊珊,早就懶得管這夫妻倆了’,但她沒想到真的就應驗了。
宋瑩有些心虛,“珊珊不會真是跟我學的吧...”
“誌願早就填好了,時間都對不上,你想哪去了?”
林武峰笑著安慰她,“再說了,首都是多好的地方,珊珊是高材生,去了以後說不定大有作為,比上海還好呢。”
也是。
珊珊之前中考的時候都能豁得出去,高中三年吳家大大小小吵了多少回,珊珊就不是能讓自己受委屈的性格,能填這麼個誌願也不意外。
宋瑩很快自洽了,又開始罵,“都是老吳和阿妹不當人,不然珊珊一個女孩子能不顧家嗎?”
家裏氛圍好的孩子誰會不想家?宋瑩覺得她自己這麼大年紀了偶爾想起爸媽還想掉眼淚呢,更何況珊珊一個小姑娘。
宋瑩又把那個紅包翻出來,林武峰幫著她把放錢的抽屜開鎖,主動開口道,“咱們能幫就幫著點,老吳最愛麵子,珊珊鬧這一出,怕是老吳不會給珊珊多少錢...”
“讓老吳守著小軍過去吧,珊珊在北京要是過得好,不回來正好,不讓老吳和阿妹沾光...”
至於過不好的可能,宋瑩不敢想,也不願想,“北京那麼遠,以後說不定都見不到...”
“等我們倆放假了,或者退休了,去首都旅遊也能見,正好去天安門看看**像...”
“退休了那得多老了,到時候路都走不動,”
“我揹你,或者讓林棟哲揹你,咱養兒子不就是這麼用的嗎?”
夫妻倆說著玩笑話,林武峰想起來兒子的小心思,剛要把人叫過來說兩句,轉頭卻找不見人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