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校園裏
班主任高老師看著眼前清秀的女孩,明明隻是經過了一個高考,他卻覺得眼前的女孩像是洗去鉛華了一般,變得更耀眼了。
“人大很不錯,隻在清北之下,”
其實從分數結果來說清北也能上,但他當了這麼多年老師,最明白那時候的猶豫和風險,所以不談遺憾,隻是讚賞,“你的誌願選的很好。”
“首都的資源無疑是豐富的,可能還比上海強一些,你去了之後多和學校裡的教授、同學交流,新聞係也是需要人脈的...”
“我明白的,老師。”
高老師又問,“你父母對你還好吧?”
珊珊點點頭,“嗯。”
畢竟是個名校大學生了,放在誰家都是要捧著的,高老師沒懷疑。
他也想像不出來女孩子的困境多麼具體,隻是多說了一句,“有什麼困難可以和我溝通,雖然已經畢業了,但我永遠是你的老師,”
“這話我和班上每個同學都說過,不隻是對你,”
考慮到眼前是個細膩的女生,怕她自尊心受挫,高老師又補這了一句,“老師希望咱們班上每個學生出去之後,都能過的好。”
溫馨的叮囑讓指尖輕輕蜷了蜷,抵在衣擺上,珊珊揚起唇,真心道,“謝謝老師。”
班主任一上午見了不少學生也累了,珊珊和他又聊了幾句,之後才告辭離開。
學校長廊外,她的目光輕輕落在老槐樹上,槐葉搖搖晃晃,在樹蔭下在不出意外的發現了什麼。
林棟哲一大早就等在門外,珊珊也沒有拒絕他的跟隨,兩人是一起回學校的,隻是她來和老師道別,林棟哲則是單純的想跟著她一起,並且絲毫都不掩飾。
珊珊發現,委婉地拒絕小男生的心思後,他不僅沒有因此受傷,反而更上心了。
或許是因為她快離開了?
不過不管是因為什麼,有人在等著自己,這種感受並不讓人討厭。
珊珊帶著笑,“走吧。”
再三確認珊珊不會再回來之後,被父母掛唸的林棟哲此刻心情很低落,但看著珊珊眉宇間輕快的笑意,也跟著心情好了一瞬。
亦步亦趨的跟著,林棟哲趁機問出了那天沒說出來的話,“我能去北京找你嗎?”
身邊人的腳步頓住,但林棟哲沒等到回答,隻注意到她的視線停留,林棟哲順著望過去。
是圖南哥。
......
林棟哲又被支開了,被迫站在路邊,目光落在兩人身上,到底有什麼話要揹著他說?有什麼話他不能聽?
明明珊珊姐都沒有趕他走,林棟哲十分不忿。
又是圖南哥。
其實圖南也不知道自己來這裏是想說什麼,自從知道她的誌願選擇在北京之後,他自詡清楚的大腦就漸漸混亂了。
她沒有選擇上海,圖南很失落,但她和家人大吵一架幾乎鬧翻,圖南更是心疼,
他想,珊珊一個人在外地,無論如何,與家裏關係緩和一些會更有底氣,如果她不願意低頭,他可以充當這個媒介。
“我在上海,來回不算麻煩,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幫忙照顧...”
“不用。”
他意圖安慰,或者是想要找到一些她還需要自己的證明,“總之你有需要的話...不用和我客氣...”
他似乎是出於好心,但珊珊並不為此而感激或者有別的什麼,因為他的善心篤定在‘她一定會後悔’這個觀念上,但她不覺得自己會後悔。
珊珊乾脆的拒絕,“圖南,我不需要。”
莊圖南應聲止住,停頓片刻,帶著不自覺地小心,“是我說錯了話嗎?”
她的態度太過冰冷,莊圖南麵上的沉穩有一瞬的維持不住,更多的是不理解與不明白,“你之前說,我分不清同情和喜歡...”
莊圖南為自己沒有第一時間作出回答而深刻反省,他在等待她高考結束的期間,無數次自省和自我剖析。
珊珊聽到他的低語,帶著反思過後的拘謹,“我喜歡你,我分得很清楚。”
“......”
遲來的告白。
如果是三年前,珊珊想她會動容的,但現在已經不是當年了。
“圖南,你不明白嗎?”
眼底劃過一絲訝異,隨後又被平淡衝散,珊珊移開視線,把話說得很清楚,“如果我們之間有可能,我就不會選擇去北京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讓莊圖南身影搖晃了一下,在夏日的陽光下甚至覺得有些冷。
接近兩年的時間裏,他其實是想明白了的,再明白不過了。
“所以...”
“你當初接近我,是真的喜歡我嗎?”
他之前以為他高考前,彼此之間那段相處的時光,是心照不宣的喜歡,他分明也感受到了喜歡。
但她斷得乾淨,幾乎是斷崖似的切斷了彼此的聯絡,在他還沒回過神時,將他的喜歡全都打成了居高臨下的‘同情’。
涼意鑽進了麵板中,莊圖南前所未有地清醒,扯了扯唇,“不是,對吧...”
青年緊繃的麵容裡藏著很深的受傷與自嘲,少了幾分沉穩從容。
珊珊知道,她當初的那些指責其實經不起推敲,這番對峙總會發生的,她也總有話能回應,把自己摘乾淨。
但此刻那些謊言卻有些說不出口。
“圖南,我可能喜歡過你,“
“什麼叫...可能?”
莊圖南緊盯著她,瞳孔微微搖晃,似乎是執著要一個關於曾經的答案,
“因為...那種感情很短暫,也很複雜,裏麵夾雜了太多的東西...”
珊珊短暫沉默後,選擇了自我剖析,給他一個答案,也給自己一個答案。
“看到你在新鮮的世界裏過的從容,我發現並不為你感到高興,甚至有時候會帶著負麵的惡意...”
“圖南,你不會明白這種感受的,或許我自己也不明白。”
沒有人教過她,對於一個人本能地關注和在意,也會是出於羨慕,而不止是心動的喜歡,甚至彼此之間的界限也沒有那麼分明。
珊珊一字一句地,“我甚至會因為你的優秀而討厭你,這些陰暗的想法藏得太深,連我自己都會恍惚,遠比那些微薄的喜歡要濃重的多。”
“但這絕不是真正的喜歡。”
至於真正的喜歡是什麼...
遊離的目光落在不遠處,和翹首以盼的林棟哲對視之間,珊珊思緒停頓了幾秒,隨後很快轉開目光。
“我承認我不是好人,甚至可能說得上壞,”
她在隱約察覺到自己的感情本質是什麼的時候,放任了那股微妙的惡意,故意去接近他,對這一點珊珊無法否認。
“圖南,我很感謝你之前的幫助,也不該為了找藉口,而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你身上,我向你道歉。”
她曾經見過莊圖南最意氣風發的時候,那是她幻想中的自己,所以對於此刻他的頹廢心有不忍,“你可以討厭我,也可以怪我。”
這樣或許會輕鬆些。
清醒的頭腦再也無法含糊任何一點細節,她的這一瞬心軟自然也被清晰的捕捉。
這種心軟或許更像是無關緊要的施捨,畢竟他的痛苦已經無法挽回。
她總是這樣。
以溫柔的態度,說著絕情的話。
但莊圖南悲哀的發現,他居然做不到怪罪,是他自己要喜歡的,也是他自己要等待的。
他曾經無意識的驕傲,與她無意識的惡意可以相互抵消。
莊圖南扯了扯嘴角,強裝出來的平靜,“…我們扯平了...誰也不欠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