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作為一個模糊的“新助理”,而是“林曉”這個人。
她的照顧,細致得超出了他的預期,甚至超出了趙姐的範疇。趙姐的照顧是專業、周全、滴水不漏的,像一個精密的管理者。而林曉的照顧,似乎多了一層難以言說的“預見性”和“熨帖感”。她總是在他需要之前,就準備好了他可能需要的東西;總是在他感到不適之前,就察覺到了微小的征兆。
而且,她從不邀功,從不刻意表現,甚至有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如果不是陸含自己漸漸察覺到那些恰到好處的細節,他幾乎會忽略掉她的付出。
隨著時間推移,這樣的例子越來越多。
陸含有慢性胃炎,飲食需要特彆注意。林曉來後,他的隨身保溫袋裡,除了常規的礦泉水,總會多出一個分裝盒,裡麵有時是溫熱的山藥小米粥,有時是烤得恰到好處的蘇打餅乾,有時是燉得軟爛的猴頭菇湯,都是養胃的,而且味道清淡合口。她甚至記得他哪些時候容易胃痛——通常是連續幾天高強度工作、飲食不規律後——會提前準備好胃藥和熱水。
陸含睡眠質量極差,認床,對光線和聲音異常敏感。有一次去外地參加頒獎典禮,入住酒店後,陸含發現房間的遮光簾有一條縫隙,窗外的霓虹燈恰好透進來一線光。他皺了皺眉,沒說什麼,準備用毛巾堵住。這時林曉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便攜針線包和一小塊黑色的遮光布。
“陸老師,遮光簾有點漏光,我處理一下,很快。”她動作利索地穿針引線,幾分鐘後,那條縫隙被巧妙地縫補好,房間裡頓時陷入完全的黑暗,而且從外麵看不出任何修補痕跡。
“你怎麼……”陸含有些驚訝,他並沒有說過這個問題。
“之前入住同品牌的酒店,同樣房型的遮光簾都有這個問題。我提前準備了材料。”林曉收拾好東西,“您試試,如果還不行,我再想辦法。”
陸含躺下試了試,果然一絲光都沒有了。他忽然感到一種久違的放鬆。在娛樂圈奔波多年,住過無數酒店,這個問題困擾他許久,但他從未特意提起,覺得是自己太挑剔,隻能自己適應。沒想到,這個新來的助理,不僅注意到了,還默默地解決了。
還有一次,是在錄製一檔戶外競技綜藝。遊戲環節需要下水,陸含不小心被水池邊的金屬邊緣劃傷了小腿,傷口不深,但滲出血珠。現場醫護人員立刻過來消毒包紮。錄製繼續,陸含沒當回事。
但當天晚上回到酒店,他洗完澡準備休息時,敲門聲響起。是林曉,手裡拿著一個小醫藥箱。
“陸老師,您腿上的傷口沾了水,最好重新消毒上藥,換上防水敷料。”她頓了頓,補充道,“我看了今天的錄影回放,水池邊的金屬有鏽跡,以防萬一。”
陸含這纔想起那個小傷口。他自己都快忘了。他讓林曉進來,她動作熟練地幫他清洗傷口、消毒、塗上藥膏,貼上防水透明的敷料,整個過程專業而輕柔,幾乎沒有弄疼他。
“你學過護理?”陸含忍不住問。
“以前照顧過家人,懂一點基礎。”林曉回答得模棱兩可。實際上,這是她在無數次任務中積累的生存技能之一。
陸含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厚重的劉海和眼鏡依舊遮住了大半張臉,隻能看到挺翹的鼻尖和抿著的淡色嘴唇。她的手很穩,手指修長乾淨,指甲修剪得整齊。這個女孩身上有種矛盾的特質:外表看起來平凡甚至有些土氣,但做起事來卻透著一種遠超年齡的沉穩和專業,心思細膩得驚人。
“謝謝。”他又說了一次。
“應該的。”林曉依舊是這樣回答,收拾好東西,安靜地離開。
陸含看著關上的房門,心裡第一次對這個助理產生了真正的好奇。她是誰?為什麼能做得這麼細致?是天生細心,還是彆有用意?
趙姐似乎看出了陸含的疑惑。一次在去機場的路上,陸含難得有片刻空閒,狀似無意地提起:“林曉來了多久了?”
“兩個多月了。”趙姐從副駕駛轉過頭,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怎麼,陸老師覺得她怎麼樣?”
“很細心。”陸含評價得簡短。
“何止是細心。”趙姐推了推眼鏡,“我跟過這麼多藝人,帶過這麼多助理,林曉是我見過最特彆的一個。她話不多,但眼睛裡有活,心裡有數。很多事不用你說,甚至不用你想,她就提前準備好了。而且,專業度很高,學東西極快,情商也線上,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分寸感把握得非常好。”
趙姐的評價向來客觀嚴謹,能給出這樣的評語,說明林曉的表現確實出色。
“她背景乾淨嗎?”陸含問。在娛樂圈,太完美的人往往需要警惕。
“查過了,非常乾淨。普通家庭出身,父母都是老實人。她自己性格內向,大學畢業沒多久,這是第一份正式工作。麵試時陳組長就是看中她踏實,沒想到撿到寶了。”趙姐說,“至少目前來看,她是真心想把助理這份工作做好,沒有其他亂七八糟的心思。這對我們團隊來說,是好事。”
陸含點點頭,沒再說什麼,轉頭看向窗外飛逝的景色。心裡那點疑慮並未完全消散,但至少,林曉至今的表現無可挑剔,而且確實讓他的工作生活便利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