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陸含就迎來了真正考驗林曉能力的時刻。
十月下旬,陸含受邀參加巴黎時裝周,為期五天。這是他首次以品牌特邀嘉賓的身份出席國際頂級時裝周,行程至關重要,媒體關注度極高。團隊除了趙姐、林曉,還有造型師、攝影師和兩名保鏢。
長途飛行本身就令人疲憊,加上時差、密集的看秀行程、媒體采訪、品牌活動、街拍……所有人的神經都緊繃著。趙姐要負責與各大品牌、媒體、公關公司的高層對接,協調所有事務,忙得腳不沾地。許多具體而微的照顧工作,自然落在了林曉身上。
巴黎的秋天陰雨綿綿,氣溫驟降。陸含每天要換好幾套造型,在室外拍攝,在秀場間奔波,很容易著涼。林曉的揹包像個百寶箱:保溫杯裡永遠是溫度適宜的潤喉茶;備著輕薄保暖的羊絨圍巾和暖寶寶;雨傘是兩把,一把大黑傘用於公開場合,一把小巧便攜的放在隨身包裡;甚至還有一雙備用的乾燥鞋墊。
第二天晚上,陸含參加完一個品牌晚宴,回到酒店時已經快午夜。他感到喉嚨有些發癢,頭也有些昏沉,顯然是疲勞加受涼,免疫力下降的征兆。他沒太在意,吃了片維生素,準備休息。
淩晨三點,陸含在劇烈的咳嗽中醒來,喉嚨痛得像刀割,頭痛欲裂,一量體溫,38.5度。他暗叫不好。明天下午有一場非常重要的秀,他是前排嘉賓,晚上還有一個高階酒會,絕對不能缺席。
他強撐著起身,想找點藥,但帶來的常用藥裡沒有對症的。酒店客服送藥需要時間,而且他不放心用不熟悉的藥品。
就在他猶豫時,房門被輕輕敲響。
這麼晚了,會是誰?陸含皺眉,走到門後透過貓眼看去,是林曉。她穿著簡單的家居服,外麵套了件外套,頭發有些淩亂,臉上依舊戴著那副眼鏡。
陸含開啟門。
“陸老師,您是不是不舒服?”林曉的聲音壓得很低,似乎怕吵到隔壁,“我剛纔好像聽到咳嗽聲。”
陸含有些驚訝,他的房間和林曉的房間隔了好幾個門,而且酒店隔音不錯。
“有點發燒。”他側身讓她進來,聲音沙啞得厲害。
林曉快步走進來,沒有廢話,先從隨身的小包裡拿出一個電子體溫計:“測一下體溫。”
38.6度。
她眉頭微蹙,又觀察了一下陸含的臉色和喉嚨:“扁桃體應該發炎了,伴有感冒症狀。您對青黴素過敏嗎?”
“不過敏。”
“好,您先坐下。”林曉讓陸含坐在沙發上,自己則快速從她帶來的一個便攜小藥箱裡拿出幾樣東西:一盒法國當地的非處方消炎藥(她仔細解釋了成分和劑量),一盒潤喉糖,一包退熱貼,還有幾小包獨立包裝的衝劑。
“這是當地藥房買的感冒衝劑,成分比較溫和,可以和消炎藥一起吃。退熱貼可以物理降溫。潤喉糖含一會兒,能緩解疼痛。”她一邊說,一邊去燒熱水,動作有條不紊,“您今晚必須把溫度降下來,好好休息。明天的秀是下午三點,如果上午體溫能退,精神狀態恢複,應該可以參加。但如果不行,我們必須立刻通知趙姐,調整行程。”
她的冷靜和果斷讓有些昏沉的陸含也鎮定下來。他按照她的指示吃了藥,貼了退熱貼。林曉又用溫水浸濕毛巾,讓他擦臉和手腳輔助散熱。
“您先休息,我在這裡守著,每兩小時測一次體溫。如果需要去醫院,我隨時準備。”林曉在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拿出手機開始查詢附近24小時診所的資訊,並低聲給趙姐發了條資訊簡單說明情況,讓趙姐先休息,有情況會立刻彙報。
陸含想說什麼,但一陣咳嗽襲來。林曉立刻遞上一杯溫水,並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她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溫柔。
或許是藥物起了作用,或許是有人守在旁邊的安心感,陸含在昏昏沉沉中再次睡去。期間他幾次半夢半醒,都感覺到有人在替他換退熱貼,測體溫,或者輕輕調整被角。
再次醒來時,天已微亮。陸含感到身上輕鬆了許多,頭痛減輕,喉嚨雖然還痛,但不再像刀割。他微微轉頭,看到林曉蜷縮在旁邊的單人沙發裡,似乎睡著了。她依舊戴著眼鏡,頭歪向一邊,厚重的劉海滑落,露出小半片光潔的額頭和纖長的睫毛。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她臉上投下淡淡的光影,竟讓那張平日裡被掩蓋的臉,顯出一種異常的安靜和柔和。
她懷裡還抱著那個小藥箱,手裡捏著體溫計,彷彿隨時準備醒來。
陸含靜靜地看著她。這一刻,他徹底相信了趙姐的話。這個女孩,是真的在用心做好“助理”這份工作。她的細心,她的預見性,她的專業,她的守候,都不是偽裝,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習慣和責任感。
似乎是感受到目光,林曉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睜開了眼睛。眼神初醒時有一瞬間的迷濛,但很快恢複清明。她第一時間看向陸含,立刻起身,拿起體溫計。
“陸老師,您感覺怎麼樣?再測一下體溫。”
37.8度,低燒,但已經降下來很多。
林曉明顯鬆了口氣:“太好了。您再休息一會兒,我去準備早餐。要清淡的,白粥和蒸蛋可以嗎?我再聯係趙姐,調整一下今天的安排,下午的秀可以參加,但晚上的酒會建議推掉,您需要休息。”
她的安排合理而周到。陸含點點頭,第一次沒有對調整行程提出異議。他知道她說得對。
“你昨晚沒睡好,上午也休息一下吧。”陸罕有地對工作人員說道。
“我沒事,習慣了。”林曉搖搖頭,臉上沒什麼疲憊的神色,“等您這邊穩定了再說。您先休息,我很快回來。”
她說完,輕手輕腳地離開房間,去準備早餐和聯係趙姐。
陸含靠在床頭,看著關上的房門,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感覺。感激,肯定,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觸動。在這個充斥著利益交換、虛與委蛇的圈子裡,這樣純粹而專業的照顧,太過珍貴。
巴黎之行順利結束。回國後,陸含的工作節奏依然瘋狂。但林曉的存在,像一塊穩定的壓艙石,讓他在繁忙、疲憊、甚至有些混亂的工作中,總能找到一絲妥帖的安寧。
他開始習慣她的存在。習慣在口渴時,手邊總會有一瓶溫度剛好的水;習慣在胃不舒服時,她默默遞過來的養胃小食;習慣在疲憊時,她恰到好處的提醒和安排;甚至習慣了她安靜地跟在身後,像一個無聲的守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