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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涼的觸感讓陸含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一瞬。他看著她。她還穿著那件沾上了些許穢物的羽絨服,額前有細密的汗珠,但神情依舊鎮定。這個總是將自己隱藏在厚重偽裝下的女孩,在這樣混亂狼狽的時刻,展現出的卻是超乎尋常的冷靜、細緻和……包容。
車子重新啟動。這一次,林曉開得更慢更穩。後座的陸含似乎舒服了一些,冇再嘔吐,但依舊蜷縮著,閉著眼睛,呼吸漸漸平穩,像是睡著了,但眉頭依舊緊鎖。
半小時後,車子終於駛入陸含居住的高檔公寓地下車庫。林曉停好車,費力地將半睡半醒的陸含從後座扶出來。他幾乎將全身重量都壓在了她身上,腳步虛浮。林曉咬咬牙,用儘力氣攙扶著他,走進電梯,按下樓層。
電梯緩緩上升,鏡麵牆壁映出兩人此刻的樣子:高大英俊卻狼狽不堪的頂流男星,和嬌小沉默、身上還帶著汙漬的普通女孩。對比鮮明,卻又奇異和諧。
終於到了公寓門口。林曉從陸含的口袋裡摸出鑰匙(動作儘量快速而避免不必要的接觸),開啟門,將幾乎不省人事的陸含扶了進去。
陸含的公寓很大,是頂層複式,裝修是現代簡約風格,色調以黑白灰為主,寬敞,整潔,但也透著一種長期獨居的冷清感。林曉來不及多看,直接將陸含扶到客廳寬敞的灰色沙發上躺下。
陸含一沾到柔軟的沙發,便徹底放鬆下來,發出一聲模糊的喟歎,似乎找到了安全的港灣。但隨即,他似乎又想起了什麼,眉頭皺起,含糊地說:“臟……身上臟……”
他指的是自己身上沾染的嘔吐物。雖然林曉在車上簡單清理過,但衣服上不可避免地留下了痕跡和氣味。
林曉看了看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羽絨服前襟同樣明顯的汙漬,空氣中瀰漫的酸腐氣味尚未散去。這樣不行。
她先快步走到廚房,倒了杯溫水,又從自己隨身的應急包裡(她習慣性地把包也拎了上來)找出解酒藥,回到沙發邊,輕聲喚道:“陸老師,先吃點解酒藥,會舒服點。”
陸含勉強睜開眼,眼神渙散地看著她,似乎認不出她是誰,但對她遞到嘴邊的藥片和水冇有抗拒,乖乖地吞了下去。
吃完藥,林曉蹲下身,看著他被冷汗和汙漬弄得一塌糊塗的臉和脖頸,以及身上那件價值不菲、此刻卻一片狼藉的羊絨衫,做了決定。
“陸老師,您身上衣服臟了,需要換一下。您能自己動嗎?我幫您拿乾淨的睡衣。”她的語氣公事公辦,儘量不帶任何情緒色彩。
陸含冇反應,像是又睡過去了。
林曉等了幾秒,知道指望不上他自己了。她起身,憑著之前送他回來時對公寓佈局的模糊記憶,找到主臥。主臥很大,連著衣帽間。她開啟衣帽間的燈,裡麵整齊懸掛著各色衣物,分門彆類。她很快找到放家居服的區域,取出一套深灰色的純棉睡衣。
回到客廳,陸含依舊維持著原來的姿勢。林曉深吸一口氣,在心裡告訴自己這是工作,是必要的照顧。她儘量用平穩無波的聲音說:“陸老師,我幫您把臟衣服換下來,您配合一下。”
她先小心翼翼地扶起陸含的上半身,讓他靠在自己身上(這個姿勢讓她的心跳有些失控),然後快速而儘量不觸碰到他麵板地,將他身上那件沾滿汙漬的羊絨衫脫了下來。陸含很配合,或者說,他根本冇力氣反抗,隻是在她動作時發出幾聲無意識的悶哼。
脫掉臟衣服,林曉立刻用乾淨的毛巾蘸了溫水,避開敏感部位,快速擦拭了他脖頸、胸口和手臂上沾染的汙漬。她的動作很快,手指穩定,但耳根卻不受控製地微微發燙。陸含的麵板在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澤,因為酒精和擦拭,泛著淡淡的粉色,肌肉線條流暢分明。這是一具極具吸引力的男性軀體,但林曉強迫自己隻把它當成需要處理的“工作物件”。
擦乾淨上身,她快速幫他套上乾淨的睡衣上衣。整個過程,陸含都閉著眼,似乎無知無覺,隻是偶爾會因為不適而微微蹙眉。
然後是褲子。這個就更棘手了。林曉咬了咬下唇,告訴自己速戰速決。她用同樣的方法,儘量快速地幫他脫掉了臟掉的褲子,用毛巾擦拭了腿部,再換上乾淨的睡褲。整個過程中,她幾乎屏住呼吸,目不斜視,動作機械,但指尖不可避免的觸碰,和眼前毫無遮蔽的男性軀體,還是讓她的臉頰不受控製地燒了起來,連厚重的劉海和眼鏡似乎都擋不住那股熱度。
終於換好了乾淨的衣服。陸含似乎也因為這番折騰舒服了些,眉頭舒展開,呼吸變得綿長,沉沉睡去。
林曉長長地鬆了口氣,這才發現自己後背也出了一層薄汗。她將臟衣服團起來,拿到洗衣房,找到洗衣機塞了進去,又噴了消毒除味劑。然後回到客廳,看著沙發上沉沉睡去的陸含,和他臉上尚未退去的疲憊與蒼白。
空氣裡的氣味還冇散儘,她自己身上也沾染了濃重的酒氣和酸腐味,羽絨服前襟更是慘不忍睹。這個樣子,她冇法走。而且,她也不放心把醉成這樣、剛剛吐過的陸含一個人扔在家裡。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她猶豫了一下,走到客用衛生間。這裡很乾淨,備有未拆封的毛巾和洗漱用品。她看了看鏡子裡狼狽的自己,頭髮淩亂,臉色因為緊張和用力而泛紅,眼鏡上還蒙著一點霧氣,最重要的是,身上的氣味實在難以忍受。
她需要洗個澡,至少把頭髮和身上弄乾淨,把這身臟衣服處理掉。
她反鎖了衛生間的門,脫下那件沾滿汙漬的羽絨服和裡麵的毛衣,隻穿著貼身的衣物。溫熱的水流沖刷下來,帶走了寒氣,也帶走了身上的不適和異味。她洗得很快,用著客衛裡備著的、味道清爽的沐浴露和洗髮水。冇有換洗衣服,她隻能將就著先穿上自己帶來的、作為備用放在車裡的那套簡單家居服(她習慣在車裡放一套以備不時之需,冇想到真用上了)——一條淺灰色的棉質長褲和一件同色的長袖t恤,很樸素,但乾淨舒適。
她吹乾了頭髮。在浴室氤氳的熱氣中,她冇有立刻戴上眼鏡,也冇有放下劉海。鏡子裡映出一張被水汽蒸騰得愈發白皙細膩的臉,眉眼清晰,眼神因為放鬆而顯得柔和,麵板好得看不到任何瑕疵,濕漉漉的黑髮貼在頰邊,整個人透著一種沐浴後乾淨的慵懶和……驚人的清透美感。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有幾秒鐘的晃神。這個模樣,已經很久冇有見過了。在任務世界,她有時需要以真麵目示人,有時也需要偽裝。但在這個世界,從成為“林曉”開始,她就下意識地用劉海和眼鏡將自己嚴實實地包裹了起來。這是一種保護,也是一種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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