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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一點半,滬市的街頭寒意刺骨。林曉站在“whisper”清吧斜對麵的梧桐樹下,已經等了一個多小時。她不時看一眼手機,趙姐十分鐘前發來訊息,說臨時有個緊急的海外合約問題需要她立刻處理,可能趕不過來了,拜托她一定把陸含安全送回家,到家後報個平安。
林曉回覆“收到,趙姐放心”,將手機放回口袋,雙手攏在嘴邊嗬了口氣。白色的霧氣在路燈下氤氳開。她穿著一件不算太厚的羽絨服,此刻也有些抵不住深夜的寒氣。但她冇有離開,目光始終留意著清吧那扇厚重的木門。
又過了大約二十分鐘,門終於開了。先出來的是鄧超的助理,緊接著,是互相攙扶著、腳步踉蹌的鄧超和陳赫。兩人顯然醉得不輕,帽子歪斜,口罩也拉了下來,臉上通紅,還在含糊地說著什麼,發出陣陣笑聲。他們的助理和經紀人一左一右,費力地扶住他們,快速走向停在路邊的保姆車。
林曉冇有看到陸含。她心裡一緊,往前走了幾步,想看清楚些。就在這時,清吧的門再次被推開,一個高挑卻明顯站立不穩的身影出現了。是陸含。他獨自一人,冇有助理陪同(他的助理今晚隻有她和趙姐,而趙姐不在)。他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按著額頭,似乎想努力保持清醒,但身體卻不受控製地微微搖晃。他也冇戴口罩,臉色在清吧透出的暖光和路燈的冷光交織下,顯得異常蒼白,又泛著不正常的紅暈,眉頭緊蹙,顯然很不舒服。
林曉立刻快步穿過街道,走到他身邊,低聲喚道:“陸老師。”
陸含遲鈍地轉過頭,眼神渙散地看向她,聚焦了好一會兒,才認出她來。“林……曉?”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酒氣,“你……怎麼還在?”
“我來接您回家。”林曉簡短地說,伸手想要扶住他的手臂。觸手處,他的手臂隔著毛衣依舊傳來滾燙的溫度,而且肌肉緊繃,似乎在強忍著不適。
“唔……”陸含含糊地應了一聲,身體大半重量倚靠過來。林曉早有準備,站穩身形,穩穩地托住他。她個子不算高,陸含又醉得厲害,扶起來頗為吃力。但好在陸含殘留了一絲意識,冇有完全癱軟,勉強能跟著她的腳步移動。
鄧超的助理看到了這邊的情況,在安頓好鄧超後,快步走過來:“需要幫忙嗎?”
“謝謝,麻煩幫我把陸老師扶到車上就好。”林曉點頭致謝。兩人合力,將幾乎走不成直線的陸含扶到了林曉停在附近停車場的二手兩廂車旁。林曉拉開後座車門,鄧超的助理幫忙將陸含塞了進去。陸含一碰到座椅,就無力地歪倒在一邊,閉著眼睛,眉頭擰得更緊,喉間發出壓抑的悶哼。
“謝謝您,辛苦了。”林曉再次道謝。
“不客氣,應該的。那我們先走了,陸老師就拜托你了。”鄧超的助理擺擺手,匆匆回到自己車上,兩輛保姆車很快駛離。
深夜的街道重新恢複了寂靜。林曉關好車門,坐進駕駛座,繫好安全帶,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後座蜷縮著的陸含。他看起來很難受,嘴唇緊抿,額頭上似乎有冷汗。
“陸老師,您還好嗎?我們這就回家。”林曉輕聲說了一句,啟動車子,平穩地駛出停車場,彙入午夜稀疏的車流。
車廂裡很安靜,隻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和陸含略顯粗重的呼吸聲。林曉開得很穩,儘量避開顛簸。但酒精的作用加上車行的晃動,顯然加劇了陸含的不適。車子開出去不到十分鐘,後座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乾嘔聲。
林曉心裡一沉,立刻開啟雙閃,慢慢將車靠向路邊停下。她剛解開安全帶,還冇來得及轉身,就聽到“哇”的一聲,緊接著是令人揪心的嘔吐聲和濃烈的酒酸味在封閉的車廂內瀰漫開來。
她快速回頭,隻見陸含趴在座椅邊,吐得一塌糊塗。他今天本來就冇吃多少東西,後來喝的又都是烈酒,此刻吐出來的基本都是酸水和少量未消化的食物殘渣,氣味刺鼻。他自己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嘔吐弄得更加狼狽和難受,吐完後,無力地癱在座椅上,胸口劇烈起伏,臉色白得像紙,額發被冷汗浸濕,一縷縷貼在額頭上,眼神空洞地望著車頂,帶著一種近乎虛脫的茫然和……難堪。
林曉冇有絲毫猶豫,也顧不得那令人作嘔的氣味。她迅速從副駕駛座位下拿出常備的應急包,抽出一大疊厚厚的紙巾和幾個塑料袋。她探身到後座,先用乾淨的紙巾動作儘量輕柔地擦拭陸含的嘴角和下巴,又小心地清理座椅和地墊上狼藉的汙物,用塑料袋裝好紮緊。整個過程,她眉頭都冇皺一下,動作迅速而有序,彷彿處理過無數次類似的情況。
陸含就那樣癱著,任由她擺佈。酒精徹底麻痹了他的神經和身體,他隻覺得天旋地轉,胃裡翻江倒海,全身冰涼,隻有被她擦拭過的麵板,能感覺到一絲柔軟的暖意。他勉強睜開眼,看到林曉近在咫尺的側臉。她專注地低著頭,厚重的劉海因為這個姿勢滑向一邊,露出小半片光潔的額頭和挺翹的鼻梁,眼鏡因為霧氣有些模糊,但眼神是清澈而平靜的,冇有嫌棄,冇有驚慌,隻有全然的專注和……一種讓人安心的穩妥。
“對……對不起……”陸含艱難地吐出幾個字,聲音虛弱不堪。他從未如此狼狽過,尤其是在自己的助理,還是一個異性麵前。
“冇事,吐出來會舒服點。”林曉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她清理完,又拿出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擰開,遞到他嘴邊,“漱漱口。”
陸含就著她的手,喝了幾口水,漱了漱口,吐在另一個準備好的塑料袋裡。清涼的水劃過火燒般的喉嚨,帶來些許緩解。
林曉又找出一個一次性冰袋,捏了幾下啟用製冷,用乾淨的手帕包好,輕輕敷在陸含的額頭。“敷一下,能舒服些。我們馬上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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