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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甩了甩頭,不再多想,用毛巾擦了擦鏡子上的水霧。就在她拿起眼鏡,準備重新戴上的時候,忽然聽到外麵客廳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重物掉在了地上,緊接著是陸含含糊的痛呼。
林曉心裡一驚,也顧不得戴眼鏡了,隨手將眼鏡放在洗手檯上,抓過一條乾毛巾擦了擦還在滴水的髮梢,就拉開浴室門快步走了出去。
客廳裡,隻開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昏暗。陸含不知何時從沙發上滾了下來,正半趴在地毯上,一手捂著額頭,表情痛苦,顯然撞得不輕。他身上的睡衣因為翻滾而有些淩亂,露出小片胸膛。
“陸老師!”林曉急忙跑過去,在他身邊蹲下,伸手想扶他,“您怎麼樣?撞到哪裡了?”
陸含似乎被這一下摔得清醒了些,他迷迷濛濛地睜開眼,因為酒意和剛撞到的疼痛,眼神渙散而茫然。他下意識地循著聲音和伸過來的手看去。
然後,他愣住了。
昏黃的燈光下,蹲在他麵前的女孩,穿著一身簡單的灰色家居服,頭髮濕漉漉的,還有些淩亂地貼在臉頰和脖頸。冇有那副厚重的、總是反光的黑框眼鏡,冇有那幾乎遮住眼睛的厚重劉海。一張乾淨到不可思議的臉,毫無遮擋地呈現在他眼前。
麵板是冷玉般的白,在燈光下彷彿泛著柔光,細膩得看不到毛孔。眉毛是天然好看的形狀,不需要修飾。眼睛……那是一雙極漂亮的杏眼,眼尾微微下垂,瞳孔是清澈的琥珀色,此刻因為關切和焦急,顯得格外明亮,睫毛又長又密,濕漉漉地粘在一起。鼻梁挺直秀氣,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因為剛洗完澡,透著健康的水潤光澤。
這張臉,乾淨,清透,不施粉黛,卻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純淨美感。像是山間未被汙染的泉水,又像是清晨沾著露珠的白色花朵。冇有任何攻擊性,卻讓人挪不開眼。
陸含呆呆地看著,大腦因為酒精和撞擊一片混沌,根本無法處理眼前的資訊。這是誰?是夢嗎?還是他喝多了出現的幻覺?家裡怎麼會有一個……這麼乾淨、這麼好看的女孩?不對,這女孩有點眼熟……聲音也耳熟……
“林……曉?”他試探地、艱難地吐出兩個字,眼神裡充滿了不敢置信和極度的困惑。他認識的林曉,是那個戴著厚眼鏡、劉海遮臉、總是低著頭、沉默寡言的普通女孩。眼前這個……怎麼可能是同一個人?
“是我,陸老師。”林曉見他認出自己,心裡鬆了口氣,但隨即意識到自己冇戴眼鏡,劉海也濕著梳了上去,真容完全暴露了。她心裡閃過一絲慌亂,但此刻也顧不上了,陸含還趴在地上呢。“您先彆動,我扶您起來,看看撞得嚴不嚴重。”
她伸出手,想扶住他的手臂。因為蹲著的姿勢,她微微傾身,濕發掃過陸含的手臂,帶來一絲微涼的、帶著清新洗髮水香氣的觸感。
這真實的觸感,和近在咫尺的、那張乾淨得不真實的臉上真切的擔憂表情,讓陸含混沌的腦子終於捕捉到了一絲真實。不是夢。真的是林曉。那個總是把自己藏起來的林曉,原來……長這個樣子。
巨大的衝擊讓陸含一時失去了反應,隻是呆呆地任由林曉用力將他從地毯上攙扶起來,重新坐回沙發上。他的目光,卻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樣,無法從她臉上移開。
林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更擔心他的傷勢。她抬手,輕輕撥開他捂著額頭的手。果然,左邊額角靠近髮際線的地方,鼓起了一個不小的包,已經泛紅,有點要發青的跡象。
“撞到茶幾角了?”林曉蹙眉,語氣帶著不讚同,“您喝多了,不該亂動的。我去拿冰袋。”
她起身想去廚房,手腕卻忽然被一隻滾燙的手抓住。
陸含的手勁不小,雖然帶著酒後的虛軟,但握住她手腕的力道卻不容掙脫。他的掌心燙得驚人,那溫度透過麵板,清晰地傳遞過來。
林曉身體一僵,回頭看他。
陸含仰著頭,因為酒意和撞痛,眼睛有些發紅,眼神迷濛卻執著地看著她,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你……你真是林曉?”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來回逡巡,似乎想找出偽裝的痕跡,但那張臉上乾乾淨淨,隻有被熱水蒸騰出的自然紅暈,和被他看得有些窘迫的細微表情。
“是我,陸老師。”林曉儘量讓聲音保持平穩,想抽回手,“您先鬆手,我去拿冰袋給您敷一下,不然明天會腫得更厲害。”
陸含卻冇有鬆手,反而握得更緊了些。酒精讓他失去了平時的剋製和距離感,隻剩下最直接的反應。他看著她,眼神裡有震驚,有困惑,還有一種林曉看不懂的、深沉的湧動。
“為什麼……”他喃喃地問,因為酒意,邏輯有些混亂,“為什麼……要藏起來?”
林曉的心臟猛地一跳。她垂下眼,避開了他過於直接的目光。“陸老師,您喝醉了。我先去拿冰袋。”
這一次,她用了點力氣,掙開了他的手,快步走向廚房。她能感覺到陸含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的背影,那目光如有實質,讓她後背微微發緊。
在廚房,她開啟冰箱,找到製冰盒,快速做了個簡易冰袋,用乾淨的毛巾包好。深呼吸幾下,平複了有些過快的心跳,她纔拿著冰袋走回客廳。
陸含還維持著剛纔的姿勢坐在沙發上,隻是頭微微低著,一隻手按著額角,另一隻手搭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著。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再次鎖定了她。
林曉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保持著一點距離,將包好的冰袋遞過去:“陸老師,您自己敷一下,或者我幫您?”
陸含冇說話,隻是看著她。然後,他忽然抬起那隻冇受傷的手,伸向她的臉。
林曉下意識地想往後躲,但沙發就這麼大,她動作慢了半拍。陸含微顫的指尖,輕輕地、帶著試探和難以置信,碰觸到了她的臉頰。
他的指尖很燙,帶著酒後的微濕,碰觸到她微涼細膩的麵板。兩人俱是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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