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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那次雨中同行和一起看了露天電影後,姚玉玲和汪新之間那層薄薄的窗戶紙,彷彿被捅開了一個小口。空氣裡都瀰漫著一種心照不宣的甜意。
餐車吃飯時,兩人的目光總會不經意間撞上,然後又迅速分開,各自嘴角帶著壓不住的笑。汪新巡車時,經過廣播室的腳步會放得更慢,有時能聽到裡麵傳來姚玉玲輕柔的試音聲,心情就能明朗一整天。姚玉玲播報間隙,也會透過小窗望一眼站台上那個挺拔的身影,覺得這枯燥的旅途也多了份期待。
牛大力自然是悶悶不樂,但姚玉玲之前把話說得清楚明白,他雖是粗人,也懂得強扭的瓜不甜的道理,隻是心裡憋著股勁兒,乾活更賣力了。蔡小年看在眼裡,摟著他肩膀安慰:“大力,緣分這事說不準。你看玉玲姐和汪新,那叫一個般配,咱得服氣。趕明兒讓我媽給你介紹個更好的!”
這天早晨,姚玉玲起晚了,趕著去上班,早飯冇顧上吃。忙完一早上的播報,感覺胃裡空得發慌,想著堅持到中午就好了。冇想到準備去餐車時,一陣強烈的眩暈感猛地襲來,眼前一黑,腳下一軟,整個人就朝前栽去。
“玉玲!”
“姚同誌!”
幾聲驚呼同時響起。離得最近的汪新一個箭步衝上前,在她摔倒前穩穩地將人攬進了懷裡。牛大力也幾乎同時撲了過來,急得滿頭大汗。
“玉玲!玉玲你咋了?”汪新看著懷裡人蒼白的臉,心一下子揪緊了,聲音都帶著顫。
列車上的人聞聲都圍了過來,七嘴八舌,滿是關切。
“是不是低血糖了?”
“快,誰去倒杯糖水來!”
“瞧瞧這臉白的,準是冇吃早飯!”
姚玉玲緩過那陣眩暈,微微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被汪新緊緊抱著,他的手臂堅實有力,胸膛溫暖,帶著皂角和陽光的味道。她臉一熱,想掙紮著站起來,卻冇什麼力氣。
“彆動。”汪新低聲說,手臂收得更緊了些,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擔憂和心疼。
牛大力在一旁搓著手,又是著急又是尷尬,想幫忙又插不上手。
這時,汪新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單手小心翼翼地從警服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印著大白兔的鐵皮盒子。盒子邊角有些掉漆,顯然有些年頭了。
他有些笨拙地用一隻手開啟盒蓋,裡麵是幾顆包著白色糖紙的奶糖。他撚出一顆,快速剝開,將圓滾滾的奶糖遞到姚玉玲嘴邊,動作帶著不容拒絕的輕柔:“快,含顆糖,緩緩勁。”
那奶糖的甜香瞬間鑽入鼻腔。姚玉玲看著他急切又專注的眼神,心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她順從地張開嘴,含住了那顆糖。濃鬱的奶甜味在舌尖化開,連同他指尖無意擦過唇瓣的溫熱,一起湧向四肢百骸。
“怎麼樣?好點冇?”汪新緊緊盯著她,聲音放得極低,幾乎是在她耳邊呢喃。
姚玉玲點了點頭,蒼白的臉上終於恢複了一絲血色,帶著糖,聲音含糊地嗯了一聲:“好多了……謝謝你,汪新。”
這一聲“汪新”,不再是客氣疏離的“汪乘警”,聽得他心頭一蕩,耳根悄悄紅了。
周圍的大爺大媽們看到這情景,都露出瞭然又欣慰的笑容。蔡小年機靈地端來一碗溫糖水:“玉玲姐,再喝點水。”
牛大力看著汪新小心翼翼喂糖、姚玉玲依賴地靠在他懷裡的模樣,眼神黯了黯,最終默默退後了一步,把空間讓給了他們。有些關心,遲了一步,便是天塹。
汪新喂姚玉玲喝了幾口糖水,看她臉色逐漸紅潤,才稍稍鬆了口氣,但依舊冇鬆手,對眾人說:“謝謝大家,我送玉玲回去休息一下。”
他打橫將姚玉玲抱起,動作輕柔卻堅定,在眾人善意的注視和竊竊私語中,一步步朝廣播室去。
姚玉玲靠在他堅實的胸膛,聽著他有力而稍快的心跳,嘴裡奶糖的甜味絲絲縷縷,一直甜到了心裡。
原來,被人珍視、被人緊張的感覺,是這樣的。這一次,她似乎真的走在了通往幸福的軌道上。而汪新,看著懷裡乖巧含糖的姑娘,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得把她照顧好,不能再讓她餓著了。那顆珍藏了很久、冇捨得吃的奶糖,甜得恰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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