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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路大院裡的梧桐樹又吐新芽,姚玉玲的心也如同這萌動的春色,再難平靜。
週末的午後,她獨自坐在鐵路局閱覽室,翻看著最新的《南方日報》。深市經濟特區的報道占據了大半個版麵,那裡高樓拔地而起,服裝廠如雨後春筍般湧現。她纖細的手指輕輕劃過報紙上“時裝”“外資”“經濟特區”這些充滿誘惑的字眼,眼中閃爍著難以抑製的光芒。
“玲兒,看什麼這麼入神?”汪新推門進來,將一網兜蘋果放在桌上。
姚玉玲抬頭,眼中帶著少有的興奮:“汪新,你看深市的發展多快。聽說那邊一條街上就有十幾家服裝廠,生產的衣服都出口到國外呢。”
汪新拿起報紙掃了一眼,眉頭微皺:“那麼遠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你現在的工作不是挺好嗎?鐵路廣播員,多少人羨慕不來。”
“可是我不想過一眼就能望到頭的生活。”姚玉玲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處轟鳴而過的火車,“你知道嗎?每次聽到火車的聲音,我都在想,它們駛向的遠方是什麼樣子。”
當晚,姚玉玲輾轉難眠。她想起了前世模糊的記憶中,這個年代南下經商的人後來都獲得了巨大成功。而她腦海中那些來自係統的現代服裝設計知識和經營理念,更是像種子一樣在她心中生根發芽。
第二天一早,她直接去了供銷社。馬燕正無精打采地稱著鹹菜,見她來了才露出笑容:“玉玲姐,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燕兒,你想一輩子賣鹹菜嗎?”姚玉玲開門見山。
馬燕愣住了,苦笑著搖搖頭:“可我不賣鹹菜能乾什麼?我媽身體剛好,家裡還需要錢...”
姚玉玲握住她的手:“如果我說,有一個機會能讓我們改變命運,你願意跟我一起闖嗎?”
馬燕睜大眼睛:“什麼機會?”
“去深市,做服裝生意。”姚玉玲壓低聲音,“我設計,你經營,我們一定能成功。”
馬燕的手微微發抖:“可是...那麼遠的地方,就我們兩個姑孃家...”
“時代不同了,燕兒。”姚玉玲目光堅定,“現在的深市,到處都是機會。我已經想好了,先辭職,用積蓄進一批貨試水。等站穩腳跟,就開自己的服裝店。”
馬燕咬著嘴唇,顯然內心掙紮。賣鹹菜的生活確實不是她想要的,每天重複著同樣的工作,看著來來往往的顧客,她常常覺得自己的人生就像這鹹菜一樣,被醃漬在狹小的罈子裡。
“讓我...考慮考慮。”她最終說。
姚玉玲知道這事急不得,便點點頭:“好,我等你訊息。”
接下來的日子,姚玉玲開始悄悄準備。她利用業餘時間畫設計圖,那些來自係統的現代審美讓她筆下的服裝款式新穎別緻。她還特意去了幾趟省城的百貨商場,瞭解當下的流行趨勢和價格。
一週後,姚玉玲正式向鐵路局提交了辭職信。這個訊息像一顆炸彈,在整個鐵路大院掀起了軒然大波。
“玉玲,你瘋了?”汪新第一次對她發了火,“好好的鐵飯碗不要,非要去那麼遠的地方冒險!”
“汪新,這是我深思熟慮的決定。”姚玉玲平靜地看著他,“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我真的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最讓人意外的是,老站長並冇有強烈反對。他抽著煙,良久才說:“玉玲啊,我早就看出你不是池中之物。既然你有這個決心,就去闖一闖吧。鐵路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而馬燕在經過激烈的思想鬥爭後,終於做出了決定。那天傍晚,她紅著眼睛來到姚玉玲的宿舍:“玉玲姐,我想好了。我跟你去!”
“你媽媽同意了嗎?”姚玉玲關切地問。
“起初不同意,後來我說服了她。”馬燕抹了抹眼角,“我說,我不想一輩子困在這個小地方,像媽媽一樣過著一眼就能望到頭的生活。”
兩個姑孃的手緊緊握在一起,彷彿已經看到了南方那片充滿希望的天空。
臨行前的晚上,汪新來找姚玉玲。月光下,這個一向堅毅的乘警眼中滿是不捨:“玉玲,一定要去嗎?”
姚玉玲靠在他肩上:“汪新,這不是一時衝動。我有預感,這個時代正在發生钜變,如果現在不去抓住機會,我會後悔一輩子的。”
“那我等你。”汪新輕聲說,“無論你在哪裡,我的心都跟你在一起。”
第二天清晨,火車站台上擠滿了送行的人。姚玉玲和馬燕提著簡單的行李,即將踏上南下的列車。
王素芳拉著女兒的手千叮萬囑,馬魁站在一旁,眼中滿是擔憂。汪新則將一個小布包塞到姚玉玲手裡:“開啟看看。”
裡麵是一本存摺和一些全國糧票。
“這是我所有的積蓄,你拿著當本錢。”汪新說,“要是不夠,就打電話回來。”
姚玉玲的眼眶濕潤了。她緊緊抱住汪新,在他耳邊輕聲道:“等我回來,我們就結婚。”
汽笛長鳴,列車緩緩啟動。姚玉玲和馬燕從車窗探出身,向送行的人們揮手告彆。
當寧陽站的輪廓漸漸消失在視野中時,姚玉玲轉過身,對馬燕露出堅定的笑容:“走吧,我們的新生活開始了。”
南下的列車呼嘯向前,載著兩個姑孃的夢想,駛向那個充滿無限可能的南方城市。而姚玉玲知道,這不僅僅是一次地理上的遷徙,更是一個時代的開始,是屬於她們的黃金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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