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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長室內,氣氛有些微妙。辦公桌上,攤開著一張本該是給三年級學生測試的數學卷和語文卷,而上麵,赫然用工整卻不失稚氣的筆跡,寫滿了正確答案,兩個醒目的“100”分,像是對現行教育體係的一種溫和挑釁。
校長推了推眼鏡,看看試卷,又看看那個被付聞櫻牽著手、一臉無辜又帶著點好奇打量著校長室大地球儀的曉曉,最終將難以置信的目光投向付聞櫻:“孟太太,這……令愛真是……天賦異稟啊!”他教書幾十年,所謂“神童”也見過幾個,但像這樣五歲年紀輕鬆搞定三年級試卷的,簡直是聞所未聞。
付聞櫻心中早已被巨大的驕傲和喜悅填滿,但麵上依舊維持著得體的優雅,她輕輕撫摸著曉曉的頭髮,語氣帶著一絲謙遜的欣慰:“校長過獎了,孩子隻是比較喜歡看書,記憶力好些罷了。”
最終,在付聞櫻和校長的商議下,考慮到曉曉的實際年齡和社交需求,決定讓她跳級到二年級,與許沁同班。當付聞櫻溫和地征詢曉曉的意見時,小傢夥歪著頭想了想,很快便爽快地點了頭:“好呀!我和沁沁姐姐一起!”她心裡盤算著,三年級有孟宴臣這個“小監護人”,二年級有許沁這個“重點關注物件”,對她來說區彆不大,而且和許沁同班,或許能更方便地照看(或者說,監控)這個心思敏感姐姐的狀態,免得她在那群已經形成小團體的孩子裡更加邊緣化。
於是,孟家的轎車裡,變成了固定搭載三個上學娃的景象。孟宴臣雖然已經三年級,是學校裡的小小風雲人物,但他每天放學後,都會雷打不動地先跑到二年級的教室門口,耐心等待兩個妹妹收拾好書包,然後一手牽一個(主要是想牽曉曉,但會禮貌性地也招呼許沁),一起走向校門。這成了校園裡一道溫馨的風景線,不知道多少小女生羨慕地看著被孟宴臣小心翼翼護著的曉曉,當然,也少不了有人私下議論那個總是低著頭、不怎麼說話的許沁。
時光如水,悄然流逝。在孟家精英教育的氛圍下,三個孩子漸漸顯露出不同的發展軌跡和性格傾向。
孟宴臣作為孟家板上釘釘的繼承人,他的日程被付聞櫻安排得滿滿噹噹。除了學校的常規課程,他還需要學習馬術、高爾夫、金融啟蒙、甚至已經開始接觸簡單的商業案例。他的時間像被精確切割的鑽石,每一麵都要閃耀出符合孟家期望的光芒。他承受著這個年紀不該有的壓力,但良好的教養和內心的責任感讓他從不抱怨,隻是在麵對曉曉時,纔會流露出屬於十歲男孩的片刻輕鬆和真摯笑意。
曉曉則展現出了驚人的“自主性”。她擁有超越年齡的成熟靈魂和知識儲備,學校的功課對她而言毫無壓力。她很清楚自己需要什麼——不是更多的知識灌輸,而是將這個幼小身體打磨得更加出眾。於是,她主動向付聞櫻提出想學習舞蹈,理由是“喜歡像小天鵝一樣跳舞,而且可以讓人身姿挺拔”。這個選擇既符合名門淑女的培養方向,又正中付聞櫻下懷,她希望女兒能擁有優雅的體態和高雅的興趣。於是,曉曉的大部分課餘時間,都投入到了芭蕾舞的訓練中,憑藉著超強的領悟力和意誌力,進步神速,讓舞蹈老師都嘖嘖稱奇。
而許沁,則陷入了更深的迷茫。她不像孟宴臣有明確的目標和揹負,也不像曉曉有清晰的自我規劃。她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擅長什麼。付聞櫻看在眼裡,出於一種“彌補”和“規範”的心理,冇有強迫她選擇具體的才藝,而是為她請了一位資深的禮儀老師,希望能夠修正她過於怯懦的體態和不夠大方的言行,希望禮儀能由外而內,幫助她建立自信。
然而,這一舉措在敏感至極的許沁看來,卻完全變了味。她認為這是付聞櫻在嫌棄她“上不了檯麵”,覺得她給孟家丟人了,所以要用這種刻板的方式來“改造”她。每一次禮儀課,對她而言都是一場無聲的羞辱。老師糾正她的站姿、坐姿、用餐禮儀,每一個細節都像是在提醒她:你和這個家格格不入,你需要被“修正”。她非但冇有因此變得自信,反而更加縮手縮腳,連平時吃飯都不敢發出太大聲音,生怕哪裡又做得不對。
曉曉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是真的對許沁這種“爛泥扶不上牆”的性格感到一陣無語。她明明有機會接受更好的教育,擁有更好的生活,卻偏偏要把所有的善意都解讀成惡意,把自己困在自卑的牢籠裡。曉曉嘗試過在飯後閒聊時,用輕鬆的語氣說:“沁沁姐姐,禮儀課其實也挺好玩的,像學跳舞一樣,學會了就很優雅呀。”但許沁隻是飛快地看她一眼,眼神複雜,然後低下頭,用更輕的聲音說:“嗯,我知道。”便再也冇有下文。
曉曉心裡歎了口氣,知道這種事旁人無法強求。她可以輕易獲得付聞櫻的寵愛,可以輕鬆搞定學業,甚至可以嘗試去影響許沁,但她無法替許沁解開那個由過往和性格打成的死結。
三個孩子,三條漸漸清晰的路徑。孟宴臣在責任的道路上負重前行;曉曉在為自己規劃的未來裡遊刃有餘;而許沁,則在她自我構建的孤島上,越陷越深。孟家的花園裡,陽光依舊明媚,但投射下的陰影,也隨著樹木的生長,愈發清晰而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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