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弘曆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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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九州清晏很安靜，殿外樹葉發出沙沙聲。
雍正批閱完緊要的奏摺，給弘曆佈置了幾篇《論語》的註解功課，又考校了幾句昨日所授的《尚書》，見弘曆對答如流，心中滿意，便起身道：“朕去碧桐書院看看莞貴人，你在此安心讀書，晚膳前回來考你。”
“是，皇阿瑪。兒臣恭送皇阿瑪。”弘曆規規矩矩地行禮，目送著那抹明黃色消失在殿門口。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弘曆一人。
檀香依舊嫋嫋，書案上筆墨紙硯擺放齊整，可少了皇阿瑪的存在感，這偌大的偏殿竟顯得有些空曠和陌生。
弘曆在書案前坐下，提筆蘸墨，開始完成功課。
筆尖劃過宣紙，沙沙作響，思緒卻偶爾飄忽。
習慣了這幾日皇阿瑪或嚴厲或溫和的目光在側，此刻獨自一人，竟生出幾分不適應。
他強迫自己專注，很快便完成了皇阿瑪佈置的課業。
放下筆，看著窗外西斜的太陽，心中卻有些空落落的。
皇阿瑪晚膳前纔回來，這中間的時辰該如何打發？
“李玉。”他喚道。
“奴纔在。”李玉立刻從門邊悄步上前。
“隨我出去走走，透透氣。”弘曆起身，理了理身上嶄新的寶藍色皇子常服。
這料子極好，觸手生溫，可他還是下意識地懷念起那件半舊的月白袍子帶來的自在。
主仆二人信步走出九州清晏。
園中景緻依舊，可心境已截然不同。
以前走在路上，是無人問津的孤寂，如今，但凡路過的宮女太監，無不立刻停下腳步，屏息垂首，恭敬行禮，眼神裡帶著敬畏和探究。
弘曆麵上沉靜，心中卻百味雜陳。
權勢帶來的俯首帖耳，不過如此。
不知不覺，竟走到了澹寧居附近。
看著熟悉的院落門楣，弘曆心中一動。
自那日被皇阿瑪帶走，已有好幾日未曾見到弘晝和裕娘娘了。
他腳步頓了頓，隨即帶著李玉走了進去。
澹寧居的宮人顯然早已得了訊息，見到弘曆進來，臉上瞬間堆滿前所未有的恭敬與熱情，紛紛行禮問安：“奴纔給四阿哥請安！四阿哥吉祥！”聲音響亮，動作整齊劃一。
弘曆微微頷首：“起來吧。”
話音剛落，就聽見內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聲清脆響亮呼喊：“四哥——！”
一個寶藍色的身影如同小炮彈般衝了出來，正是弘晝！
他小臉紅撲撲的，眼睛亮得像星星，不管不顧地一頭紮進弘曆懷裡，兩隻小胳膊緊緊抱住弘曆的腰，仰起的小臉上滿是燦爛的笑容：“四哥！四哥！你終於來看我啦！我都想死你啦！”
弘曆被撞得微微一晃，低頭看著懷裡毛茸茸的小腦袋，感受著那份毫無保留的依賴和親昵，心中那點因地位驟變帶來的疏離感瞬間被衝散，隻剩下暖融融的溫情。
他自然地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弘晝的頭頂，嘴角漾開清淺的笑意。
弘晝不依不饒，小腦袋在弘曆懷裡蹭了蹭，繼續撒嬌：“四哥四哥，你有冇有想我呀？快說快說！”
那副“你不說我就一直問”的小模樣，逗得旁邊的宮人都忍不住掩嘴輕笑。
弘曆眼中笑意更深，聲音溫和：“嗯，四哥也想你了。”
弘晝立刻像得了什麼天大的寶貝，驕傲地挺起小胸膛，拉著弘曆的手就往裡間走：“我就知道四哥最好了！快進來快進來！額娘也在呢！”
步入裡間，隻見裕嬪耿氏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裡拿著一隻做到一半的虎頭小鞋，針線筐放在一旁。
見到弘曆進來，她臉上立刻浮現出溫和的笑意，放下手中的活計。
“弘曆來了？快坐。” 裕嬪的聲音依舊帶著病後的輕柔，但氣色比前幾日好了些，眼神中也多了幾分光彩。
她示意旁邊的宮女：“給四阿哥上茶。”
宮女連忙應聲去準備。
弘曆依言在榻邊的繡墩上坐下，姿態依舊謙恭有禮，冇有半分因驟然得勢而生的驕矜。
他看向裕嬪手中的小鞋，溫聲道：“裕娘娘在給五弟做鞋？娘娘辛苦了。”
裕嬪看著弘曆沉穩有禮的模樣，心中感慨萬千。
這孩子，無論身處何境，這份心性始終未變。
她想到自己如今能享妃位待遇，雖說是沾了弘晝的光，但根源還在眼前這孩子身上，若非皇上對他心懷愧疚與看重，又怎會愛屋及烏？
她心中感激，語氣也更加柔和：“不過些小事，不辛苦。弘曆，你來得正好，一會兒就在這兒用晚膳吧？小廚房今日燉了弘晝愛吃的火腿鮮筍湯，你也嚐嚐。”
弘曆看著裕嬪眼中真切的關懷，弘晝在一旁拚命點頭、滿眼期待的樣子，心中一暖，冇有推辭：“謝裕娘娘，那弘曆就叨擾了。”
“太好了！四哥留下來吃飯！”弘晝高興地拍著小手，立刻膩在弘曆身邊不肯走。
晚膳前的時光，在澹寧居顯得格外溫馨。
弘晝纏著弘曆，嘰嘰喳喳說著這幾日的趣事，弘曆耐心聽著，不時迴應幾句，惹得弘晝咯咯直笑。
兄弟倆在暖閣裡追逐玩鬨了一會兒，弘曆又想起弘晝的功課。
“五弟，這幾日師傅教了什麼？可還記得？”弘曆拉著弘晝在書案前坐下。
弘晝一聽要考功課，小臉立刻嚴肅起來，挺直腰板：“記得！師傅教了《千字文》的新句子，還有描紅！”
他可是事事以四哥為榜樣，知道四哥最看重讀書，所以格外認真。
弘曆抽查了幾句，弘晝竟真的背得滾瓜爛熟，字也寫得比前幾日工整了許多。
弘曆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讚許，輕輕拍了拍弘晝的小肩膀：“五弟進步很大，很好。”
這聲誇獎，對弘晝來說簡直比吃了蜜還甜！
他立刻眉開眼笑，小胸脯挺得更高了，得意洋洋地看向自己的額娘，彷彿在說：看，四哥誇我了！
裕嬪在一旁含笑看著，看著弘曆溫和耐心地教導弘晝，看著弘晝因四哥一句誇獎而神采飛揚，心中充滿了慰藉。
這其樂融融的畫麵，是這深宮之中難得的暖色。
晚膳時，果然如裕嬪所言，菜肴雖不如九州清晏精緻奢華，卻充滿了家常的溫馨與用心。
弘晝吃得歡快，弘曆也胃口頗佳。
飯桌上，裕嬪溫和地問起弘曆在九州清晏起居可還習慣，弘曆一一作答，言語間對皇阿瑪的教導充滿感激，也流露出對澹寧居的熟稔與親近。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將澹寧居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
弘曆看著裕嬪溫和的笑臉和弘晝無憂無慮的樣子，心中一片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