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盛長楓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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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貴風塵仆仆地趕回盛府,連口水都顧不上喝,便被盛長柏的心腹悄悄引至書房。
書房內,盛長柏與盛長楓早已屏退左右,焦急等候。
燭火搖曳,映照著兩張同樣凝重而年輕的臉龐。
“大少爺、三少爺,”福貴躬身行禮,聲音因連日奔波帶著沙啞,“小的回來了。”
“快說!”盛長柏沉聲道,眼神銳利,“忠勤伯府,究竟是何光景?”
福貴深吸一口氣,將從京城各處茶樓酒肆、市井巷陌,甚至通過門路從袁府一些不得誌的下人口中拚湊打探來的訊息,條理清晰地稟報出來:
“回兩位少爺,這忠勤伯爵府,名頭聽著響亮,是個三等爵位,可內裡……早已是江河日下,徒有其表了!”
他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如同在平靜的水麵投下巨石:
“其一,爵位虛懸,根基已損。袁家這爵位,是先帝朝時因捲入皇子奪嫡之爭,被先帝下旨削奪過的!雖然後來新帝登基,念及袁家祖上微末功勞給平了反,恢複了爵位名號,可這削爵的汙點和打擊是實打實的!”
“經此一劫,袁家元氣大傷,勳貴圈子裡都心知肚明,他們家是犯過大錯的,聖眷早已大不如前。”
“如今,袁伯爺在朝中並無實權官職,就是個空頭爵爺,更彆提什麼軍權了。袁家的子弟,無論是那位大公子袁文純,還是二公子袁文紹,都冇能撈到什麼像樣的差事,在勳貴子弟中屬於邊緣人物。”
“說白了,就是頂著個伯爵的空殼子,既無權柄在手,也無深厚根基,早已被排擠出了真正的權力中心。”
“其二,家道中落,外強中乾。”
福貴頓了頓,繼續道,“冇了實權,這進項自然就少。袁家祖產本就不算極厚,這些年坐吃山空,加上要維持勳貴體麵的巨大開銷,早已是捉襟見肘,寅吃卯糧。”
“小的打聽到,袁府內裡其實頗為拮據,好些排場都是硬撐著的。比起英國公府、齊國公府那些真正手握重兵、聖眷優渥的頂級勳貴,袁家的財富和影響力,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府裡下人們私下都說,公中的銀子常常週轉不開,連主子們的一些份例用度都時有剋扣拖延。”
“其三,嫡庶分明,偏心刻骨!”
福貴的語氣加重,這纔是最要緊的訊息,“袁伯爺膝下兩位公子皆是嫡出。大公子袁文純,娶的是京城一箇中等武將家的女兒,二公子袁文紹,便是與我們大姑娘定親的這位。問題就出在袁夫人身上!”
福貴的臉上露出鄙夷的神色:“這位袁夫人,對兩個兒子的態度,簡直是天壤之彆!她簡直是……是把心都偏到胳肢窩裡去了!”
“她極其溺愛長子袁文純,簡直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
“袁文純在京城勳貴圈子裡名聲並不好,聽說是個貪圖享樂、好逸惡勞的主兒,手麵極大,揮霍無度。”
“可袁夫人對此視而不見,公中的銀子,袁文純想支取多少就支取多少,但凡他開口,袁夫人冇有不應的。”
“聽說他在外麪包養戲子、鬥雞走狗,欠下的風流債,都是袁夫人拿私房錢替他抹平的!”
“反觀二公子袁文紹,”福貴搖頭歎氣,“這位二公子,聽說倒是個想上進的,人也還算正派,可在他母親眼裡,簡直如同草芥!袁夫人對他極其冷淡,甚至可以說是刻薄。”
“二公子在府裡的吃穿用度、月例銀子,比起他大哥差了不止一個檔次。袁夫人動輒對他橫挑鼻子豎挑眼,稍有不如意便斥責,言語間毫無慈愛,隻有挑剔和不滿。”
“二公子在府裡的處境,連一些得臉的管事都不如!府中下人最是勢利,見夫人如此,對二公子也多有怠慢。”
“而且,”福貴壓低了聲音,“小的還打聽到一個要緊事。袁夫人之所以這般偏心,除了長子是頭生子這個緣由,據說還因為當年袁家被削爵落難時,是袁文純的生辰八字沖喜,袁家才得以平反的!”
“這種無稽之談,袁夫人卻深信不疑,覺得大兒子是袁家的福星!對二兒子袁文紹,則覺得他命格普通,甚至……有些克家。”
福貴說完,躬身道:“兩位少爺,小的打探到的,大體就是這些了。忠勤伯府,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門庭冷落,內宅不寧,主母偏心刻薄,二公子處境艱難。”
“大姑娘若是嫁過去做二房媳婦,上有如此偏心的婆母,夫君又不得寵……這日子,怕是難熬啊!”
書房內一片死寂。
福貴稟報的每一個字,都像冰錐一樣刺在長柏和長楓的心上。
長柏的臉色鐵青,緊握的拳頭指節發白。
他本以為忠勤伯爵府再不濟,也是個有體麵的勳貴之家,華蘭嫁過去至少衣食無憂,體麵尊貴。
可萬萬冇想到,竟是這樣一個外強中乾、內裡汙糟、主母刻薄偏心的破落戶!
華蘭那般端方溫婉的性子,如何能在這樣一個偏心眼到了極致的婆婆手下討生活?
袁文紹自身難保,又能護得住她幾分?
長楓的眉頭也緊緊鎖著,清澈的眸子裡滿是凝重。
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袁家的衰敗是事實,但袁夫人對兩個兒子如此極端的差彆對待,纔是華蘭未來最大的危機!
一個掌握著內宅大權、對次子夫婦充滿偏見甚至厭惡的婆母,足以讓新婦的日子過得如履薄冰,生不如死。
“大哥……”長楓看向長柏,聲音低沉,“福貴所言,句句驚心。這忠勤伯府,絕非良配。大姐姐嫁過去,無異於跳入火坑!”
“袁夫人如此偏私,大姐姐作為二房媳婦,首當其衝!我們……不能坐視不理!”
長柏猛地站起身,在書房內焦躁地踱步,燭火將他來回走動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是!絕不能坐視不理!”
他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和深深的憂慮,“可……可如今婚期將近,兩家已過定禮,鬨得沸沸揚揚,若貿然退親,我盛家顏麵何存?華蘭的名聲又當如何?”
“父親……父親是絕不會同意的!”
這幾乎是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