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盛長楓9】
------------------------------------------
林噙霜主動交還管家權的訊息,在盛府後宅激起了不同的漣漪。
訊息最先傳到葳蕤軒。
王若弗正對著厚厚一遝嫁妝單子,指揮著丫鬟婆子們清點一匹匹流光溢彩的蘇杭綢緞,盤算著哪些該給華蘭壓箱底,哪些該裁成新衣。
聽到心腹劉嬤嬤的稟報,她手中的翡翠鐲子差點滑落。
“什麼?她……她真肯把鑰匙對牌都交出來?”王若弗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隨即,一股巨大的、揚眉吐氣的狂喜瞬間淹冇了她。
她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盞叮噹響,“好!好!算她林噙霜還有點眼色!知道如今我華兒要嫁入忠勤伯爵府了,她一個妾室,再掌著家,算怎麼回事?還不是怕得罪了我這未來的伯爵府親家母!哼,現在纔想起來巴結討好?晚了!”
她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臉上洋溢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得意。
給華蘭選的這樁親事,簡直是她王若弗此生最得意的手筆!
連那慣會狐媚子手段的林噙霜都不得不低頭服軟,主動將權柄奉還!
這份榮耀,這份體麵,讓她通體舒泰。
“劉嬤嬤!”王若弗下巴微抬,帶著勝利者的姿態吩咐,“你親自去一趟林棲閣,把該交接的鑰匙、對牌、賬本,一件不落地都給我拿回來!”
“告訴林小娘,就說我忙著給華蘭備嫁,分身乏術,改日再謝她的深明大義!”
那深明大義四個字,咬得格外重,充滿了諷刺意味。
劉嬤嬤心領神會,立刻領命而去,腳步都帶著幾分趾高氣揚。
王若弗看著她背影,隻覺得連窗外聒噪的蟬鳴都變得悅耳起來。
她重新拿起嫁妝單子,心情大好,對著旁邊侍立的丫鬟道:“去,把庫房裡那套赤金鑲紅寶的頭麵也添上!我的華兒嫁過去,就得是十裡紅妝,風風光光,讓伯爵府上下都看看我盛家的氣派和底蘊!”
訊息傳到壽安堂時,盛老太太正撚著一串光滑的檀香木佛珠,閉目養神。
房媽媽低聲將林噙霜交權一事稟明。
老太太撚動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緩緩睜開了眼,那雙閱儘世情的眼眸裡冇有絲毫意外,隻有一絲洞悉一切的冷然和淡淡的不屑。
“哦?她竟捨得放手了?”
老太太的聲音平靜無波,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倒是難得的很。看來,是有人給她出了主意了,以她的性子,可不會做這等虧本的買賣。”
她端起手邊的青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
林噙霜那點心思,在她麵前如同透明。無非是看到華蘭即將高嫁,自己兒子又顯出讀書的天分,便想以退為進,用這管家權做筏子,博取些好名聲,甚至……
老太太眼神微冷,是想趁機把墨蘭塞到自己跟前來教養?
打著讓自己膝下空虛、需要孫輩承歡的主意?
以此來抬高墨蘭的身份?
哼!老太太心中冷笑。
林噙霜未免太小看她了!
她盛老太太活了這把年紀,什麼風浪冇見過?
豈會被這點小恩小惠和算計打動?
後麵繼續撫養孫輩的事,她心中早有定數。
華蘭是她一手帶大,感情深厚自不必說,如今嫁入伯爵府,自己膝下空虛,肯定是要抱養一個孫輩的。
至於下一個孫輩的人選……
她腦海中閃過明蘭那安靜懂事的小身影。
那孩子,心性純良,像她早逝的生母衛小娘,又比華蘭小時候更沉得住氣,是個可造之材。
隻是如今衛小娘剛去不久,明蘭尚在守孝,此事不急。
“她林噙霜想什麼,我清楚得很。”
老太太放下茶盞,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無非是想藉機把墨蘭推到我眼前。告訴她,不必費這個心思!我老婆子清靜慣了,如今最為重要的事,就是把華蘭風風光光、體體麵麵地嫁出去,旁的事,一概不必理會!”
房媽媽躬身應是。
老太太的目光轉向窗外,院中的老樹鬱鬱蔥蔥。
想到自己一手教養的華蘭,她冷硬的眼神終於柔和下來,染上了真切的慈愛與不捨。
華蘭是她心尖上的肉,是她親手教導、傾注了無數心血的長孫女。
這樁親事,門第是夠了,可內裡如何,老太太心中並非全無疑慮。
但事已至此,她能做的,就是竭儘全力,為華蘭鋪就一條儘可能平坦的路。
“華兒的嫁妝,”老太太的聲音低沉而鄭重,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老太太對著房嬤嬤說道:“務必再仔細斟酌添置。田莊鋪麵是根基,壓箱的銀子要厚實,那些精巧貴重的首飾頭麵也不能少。”
“她嫁過去是當家大娘子,體麵排場一樣都不能落了下乘!要讓忠勤伯府上下都看到,我們盛家雖非勳貴,卻是真正的書香清貴門第,華蘭更是我們捧在手心裡養大的珍寶!嫁妝,就是她的底氣!”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另外,給華蘭陪過去的管事婆子和得力丫鬟,人選要再三斟酌。既要忠心可靠,更要精明強乾,能幫襯她,也能……幫她看清那府裡的門道!”
最後一句,聲音壓得極低,卻透著一股為孫女深謀遠慮的凝重。
在她心中,確保華蘭在婆家過得順遂,不被輕視,不被磋磨,再生一雙女,和丈夫幸福美滿的度過餘生,比什麼都重要。
林噙霜那點小算盤和管家權的更迭,不過是這宏大樂章中一個微不足道的插曲罷了,還不至於她費心神。
她現在全部的心神,都已係於即將遠嫁的華蘭身上。
教她如何管家理事,如何彈壓下人,抓住自己丈夫的心,討好伯母,處理人際關係,這些都是重中之重。
壽安堂內檀香嫋嫋,老太太重新撚動佛珠,心思卻已飛遠,為心愛的孫女做著最後的、無聲的籌謀與祝福。
而葳蕤軒裡,王若弗正沉浸在大權在握和女兒高嫁的雙重喜悅中,對著滿屋的華光璀璨,笑得誌得意滿。
盛府的後宅,圍繞著華蘭的婚事,在明爭暗鬥與共同期待中,繼續向前推進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