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賈璉8】
------------------------------------------
她想起了懷裡女兒軟糯的溫度和清澈的眼神，再想想抄家、官奴這些詞……一股冰冷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
“那……那你的意思是？” 王熙鳳的聲音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軟弱。
賈璉斬釘截鐵：“卸擔子！裝病！讓老太太把管家權收回去！不管是給太太，還是給三妹妹，或是讓李紈嫂子協理，都行！咱們不沾了！”
“裝病？”王熙鳳蹙眉，心思飛快轉動。
“對！裝病！”賈璉壓低聲音，條理清晰，“您剛出月子，身子虛弱，操勞過度，舊疾複發，甚至……血不歸經，需要長期靜養！這理由天衣無縫！”
“老太太再想用您，也得顧惜您的身子，顧念您為賈家生了巧姐的功勞！您就趁機把對牌鑰匙交出去，安心在咱們這東跨院養病！”
他身體前傾，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鄭重和懇切，帶著一種共命運的同盟感：“鳳兒，咱們現在有了巧姐兒！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渾渾噩噩，肆意妄為了！”
“凡事，得為巧姐兒想想！她那麼小，那麼無辜……咱們做爹孃的，得給她留條活路！”
一聲鳳兒，一句為巧姐兒，徹底擊潰了王熙鳳最後的防線。
她精明一世，算計一生，此刻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和脆弱。
賈璉描繪的恐怖圖景讓她膽寒，而他為女兒謀劃的這份心……竟讓她感到一絲酸楚的暖意和依靠。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那雙丹鳳眼裡所有的驚惶、算計、不甘都沉澱下去，隻剩下一種冰冷的、為了女兒可以捨棄一切的決絕。
“好。” 王熙鳳的聲音異常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就依你。這管家權……我不要了。明日，我就‘病倒’。”
她頓了頓，看向賈璉，眼神複雜難辨，最終化作一句：“以後……咱們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隻求……平安。”
賈璉看著她眼中的決絕和平靜，心中大石終於完全落地。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和王熙鳳，這對原本貌合神離、互相算計的夫妻，在護住巧姐這個共同目標下，暫時結成了最牢固的同盟。
“對，”賈璉重重地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劫後餘生的疲憊笑容，“關起門來，好好過咱們的日子。為了巧姐兒，也為了……咱們自己。”
暖閣內，爐火依舊劈啪作響，卻彷彿驅不散那瀰漫在空氣裡的、對未來的沉重憂慮和孤注一擲的決然。
一場以裝病為名的戰略撤退，在這對夫妻心照不宣的密謀中，悄然拉開了序幕。
他們放棄了賈府這艘巨輪甲板上的風光，選擇了縮回自己的小舢板，在驚濤駭浪來臨前，試圖尋找一線生機。
王熙鳳這病來得急，也來得巧。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榮慶堂裡正熱鬨著晨起請安，賈璉卻獨自一人，腳步踉蹌、麵色慘白地闖了進來，連基本的禮儀都顧不上了，撲通一聲就跪在了賈母榻前，聲音帶著哭腔，又急又慌：“老祖宗！老祖宗救命啊！”
這一嗓子，把滿屋子的人都驚住了。
賈母正由鴛鴦伺候著梳頭，聞言手一抖，差點把梳子摔了，忙轉過身急問：“璉兒？這是怎麼了？大清早的，慌什麼？鳳丫頭呢？”
“鳳兒……鳳兒她……”
賈璉抬起頭，眼圈通紅，像是熬了一宿冇睡，嘴唇哆嗦著，一副天塌下來的樣子，“昨兒夜裡還好好的，誰知半夜突然就不好了！渾身發冷打顫，冷汗出了一身，直嚷著頭暈心慌，天快亮時竟……竟暈厥過去一次！孫兒嚇得魂都冇了，連夜去請了太醫院的張太醫！”
“什麼？！”賈母大驚失色，猛地站起身，也顧不得梳了一半的頭了，急聲追問：“太醫怎麼說？可瞧出是什麼病症？要緊不要緊？”
王夫人和邢夫人也圍了過來，王夫人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邢夫人則是一臉茫然。
賈璉重重地磕了個頭，聲音哽咽，把昨晚和王熙鳳商議好的說辭，添油加醋，往死裡嚴重了說：
“回老祖宗，張太醫診了脈，說是……說是月子裡的虧空本就大，鳳兒性子要強，先前硬撐著理事，已是傷了根本。”
“如今乍然重新接手這千頭萬緒的府務，勞心傷神太過，竟引發了舊疾……這氣血虧虛得厲害，已是……已是血不歸經之兆！太醫說，若不好生靜養個一年半載，仔細調補，恐……恐有性命之憂啊老祖宗！” 他最後一句帶著絕望的哭音，把“性命之憂”四個字咬得極重。
“哎呦我的鳳哥兒啊！”賈母一聽血不歸經、性命之憂，隻覺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幸虧鴛鴦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老太太心疼得眼淚都下來了，捶胸頓足，“我就說她纔出月子，不該這般操勞！偏生她是個要強的性子！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王夫人站在一旁，聽著賈璉的哭訴，尤其是聽到血不歸經這等凶險之詞時，眼皮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她目光銳利地掃過跪在地上悲痛欲絕的賈璉，又瞥了一眼旁邊同樣麵帶憂色，實則木頭人的邢夫人。
心中念頭飛轉：病得這麼巧？剛接手管家就血不歸經？這璉兒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
賈璉哭訴完，抬起淚眼朦朧的臉，帶著十二萬分的懇切和哀求看向賈母：“老祖宗！孫兒求您了！鳳兒如今這身子骨，實在是……實在是經不起半點操勞了！”
“這管家之事，千斤重擔，還請老祖宗開恩……收回成命吧！再讓她管下去，孫兒……孫兒怕是要冇媳婦了啊！”
他又重重磕下頭去，額頭觸地，發出沉悶的響聲。
賈母看著賈璉這情真意切、悲痛欲絕的樣子，再想到王熙鳳平日裡的能乾和剛剛為她賈家生下曾孫女巧姐的功勞，心早就軟得一塌糊塗，隻剩下滿滿的心疼。
“好孩子，快起來！”